展開全篇 17 段串講
「悼屈子兮遭厄,沈玉躬兮湘汨。」
令人深切痛惜哀悼的是,屈子遭遇了困頓厄運。依注家所釋,「子」是男子的通稱;而賢德之人資質純美,故以玉相擬,以此指稱其美好的身軀。然而,這樣一位如美玉般的賢者,其身軀最終竟沉沒於湘水與汨水(注音「汨」為覓,湘與汨皆為水名)之中,令人不勝哀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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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楚國兮難化,迄于今兮不易。」
這兩句正文沉痛感嘆楚國為何如此難以教化,直到現今依然沒有改變。依據《楚辭章句》的注解,所謂「難化」,是指楚國君臣昏亂,早已到了無法開導曉喻的地步;所謂「不易」,則是指其政令與教化荒廢阻隔,因而長久以來都不可改變。全節連貫說清了詩意,深切傳達出對楚國君臣混亂、政教荒阻,歷經漫長歲月依然難以開化與變革的深沉悲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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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莫志兮羔裘,競佞諛兮讒䦧。」
士人不再以羔裘為志向。據《楚辭章句》,此指政局污穢之時,士人多流於貪婪鄙陋,不再存有如素絲般皎潔純淨的高尚操守;眾人反而爭相阿諛奉承,以讒言相互傾軋。句末的「䦧」字,《章句》解為「不相聽」,指進讒諂媚者彼此爭執相持、互不聽從相讓;注中亦記有異文作「讒䦧䦧」。整段描繪出政風污濁之際,士人拋棄潔白操行,轉而爭相諂媚進讒、互相排擠之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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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正義兮爲曲,訿玉璧兮爲石。」
此處描述是非混淆、美醜顛倒的情狀:有人硬把公正正直的道理指斥為偏邪曲枉,又詆毀貶損珍貴潔白的玉璧(《楚辭補注》指出一本作「璧玉」;其中「訿」字音同「紫」,即毀謗非議之意),硬說它是粗陋平庸的石頭。整句藉由將正義指為曲枉、將玉璧貶為頑石的強烈對比,生動呈現出正道受屈、美善蒙誣的荒謬境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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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殦鵰遊兮華屋,鵕䴊棲兮柴蔟。」
殦鵰在華美的房屋中自在遊走,鵕䴊卻只能棲息在簡陋的柴草堆上。結合古注所載之校勘與音義:前句的「殦」,《楚辭補注》指出一本作「鶻」,即為鶻鵰;後句之鳥名「鵕䴊」,《補注》標其讀音為「素俊切」與「儀」,且「鵕」字亦有版本作「鵔」;至於描寫其停歇之處為積聚的柴草(《補注》標「蔟」音千木切),句中的「棲」字在《楚辭章句》中記有異文,指出一本作「指」,另一說則作「蒨」(音讀如竄)。全段如實陳述了鵰鳥悠遊於華麗堂屋、鵕䴊棲止於柴薪叢聚之處的居處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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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奮迅兮奔走,違羣小兮謑訽。」
我奮身振作、迅速奔走離去,遠離那群小人及其「謑訽」。對「謑訽」之意,古注存有不同解說:《楚辭章句》釋「謑」為恥辱垢陋之言,《楚辭補注》引《荀子》注亦訓為謾罵侮辱,指避開小人污穢卑劣的辱罵惡言;另一說則解「謑詬」為小人發怒,意指避開小人的怨忿與怒意。整句敘述自身奮起疾行,藉以遠離小人們的群聚及其侮辱或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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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載青雲兮上昇,適昭明兮所處。」
由於心中的情思始終無處抒展,因而想要乘駕青雲升騰而上,前往那光明普照的居處。依據《楚辭章句》所解,本句抒發了因情懷無處舒解,故而想要乘雲飛升上天、親近太陽所在之處的意願,其中「昭明」指太陽的光輝;至於句中「上昇」的「昇」字,《楚辭補注》校記一本作「陞」,二者音義相通,皆指向上登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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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躡天衢兮長驅,踵九陽兮戲蕩。」
踏上通往天界的大道任情奔馳,邁步來到太陽升起之處盡情嬉遊放蕩。《楚辭章句》指出,「衢」是道路,故「天衢」即天上的大道;「九陽」則是太陽升起的地方。全句描繪踏上天界坦途長驅馳騁,一路來到日出之所自在嬉戲、無拘遨遊的情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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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雲漢兮南濟,秣余馬兮河鼓。」
我跨越銀河向南橫渡,在河鼓星旁餵養我的馬匹。關於句中的「河鼓」,《楚辭章句》指出河鼓是牽牛星的別名,《楚辭補注》引《爾雅》亦持河鼓即牽牛之說;但《補注》同時另引《晉志》提出另一說,指出河鼓三星實際上是位於牽牛星的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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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霓紛兮晻翳,參辰回兮顛倒。」
天際雲彩與虹霓紛繁雜亂,昏暗幽蔽(異文「雲」一作「霄」,「翳」一作「鬱」);空中的參宿與辰宿迴旋移轉,次序顛倒。此句王逸《章句》解為:參、辰皆為星宿名,行至夜半而易換宿次,以致顛倒混亂、迷失道路;洪興祖《補注》則引《楊子》「吾不覩參、辰之相比」,以參辰本不並列相從,對照此處二星迴轉顛倒之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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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流星兮問路,顧我指兮從左。」
我在行進中遇見流星,便向它探詢前行的道路。依《楚辭章句》解釋,流星是出發前行所順從依循的方向。流星回頭看著我並指出路向,示意應當順著左方前進。此外,古注亦指出另一種異文作「顧指我兮」,同樣表示流星回頭指點著我、指示向左前進。整段如實表現了向流星問路,並順從其所指方向前行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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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俓娵觜兮直馳,御者迷兮失軌。」
車駕逕直穿過娵觜之位筆直奔馳,駕車的人卻心神迷惑,偏離了應循的軌道。注中引《爾雅》解明,「娵觜」(「觜」字亦作「訾」)乃指星次之名,即天上營室與東壁二宿所在的星宿天區。整段描繪車輛筆直穿越營室、東壁之域疾速奔馳,然而駕車的御者迷失了方向,以致車行失序,脫離了既定的常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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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踢達兮邪造,與日月兮殊道。」
這般偏斜前行、誤入歧途,與日月所行的常道截然不同。對於句中的「踢達」,古注有不同理解:王逸《楚辭章句》解為「誤過」,指失誤偏差而錯行,並以流星奔馳縱然迅猛、終究不得正道為喻,說明其偏邪妄行(「邪」字異文亦作「衺」);《楚辭補注》則記錄另一說,依音切讀若「跌踢」,訓為行步不正、歪斜晃蕩的模樣。全句連貫而言,便是指如此差錯歪斜地行向偏道,與日月運行之大道背道而馳、殊途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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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閼絕兮安如,哀所求兮不耦。」
心志與抱負遭受遏止阻絕(「閼」音遏),已然斷盡;依王逸《楚辭章句》之意,心中志向與期望既然斷絕,便陷入了不知該往何處去的茫然境地。句中「安如」(往何處去),《楚辭補注》指出亦有版本作「安歸」,無論何往或何歸,皆道出前路斷絕、無處依歸之慨。令人悲哀的是,自己內心所追求期盼的理想,始終無法與現實相逢契合,徒落得事與願違、不得遇合的境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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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攀天階兮下視,見鄢郢兮舊宇。」
我攀著天階向下方遙遙俯瞰(「下視」一本作「俛視」)。依王逸《章句》所釋,此處是描寫登上天庭後所求未遂,心念回返,遂低頭回望故居;放眼望去,只見楚國舊都鄢、郢以及昔日的家園故宇。洪興祖《補注》並指明,句中的「鄢」讀為於建切,乃楚國境內之舊都地名,不同於鄭國或潁川之鄢。全段真切呈現出登天求索不得、心懷歸意而俯首下望故國舊居的情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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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逍遙兮欲歸,衆穢盛兮杳杳。」
我的心意流連徘徊,萌生了想要歸去的念頭;然而眼前眾多污穢之物滋生繁盛,景象昏暗幽深。依據《楚辭章句》的注解,「衆穢」比喻奸佞之人,此句是說那些奸佞者的勢力極為猖獗,四周昏暗幽遠,將會再次前來加害於自己,使人滿懷憂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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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哽饐兮詰詘,涕流瀾兮如雨。」
心中悲思湧起,氣息哽塞而屈曲不暢(句中「饐」字依《楚辭補注》所載異文亦作「咽」,皆形容哽咽氣塞);依《楚辭章句》所釋,此處乃因轉而又遭受眾多奸偽小人所陷害,故而悲哀痛哭,淚水縱橫奔流有如波瀾,紛紛落下如同大雨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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