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開全篇 19 段串講
「哀世兮睩睩,諓諓兮嗌喔。」
令人悲哀的是當今的世道,眾人只能謹慎顧盼、無奈旁觀。依《楚辭章句》,「睩睩」為觀望審視之貌,點出賢士不得任用、小人把持權勢的昏亂局面;《楚辭補注》則進一步釋「睩」為目光謹慎顧盼之態,細緻描摹出人們在壓抑世局中小心看視的戒慎情態。與此同時,那些得勢者卻在私下竊竊私語,口中盡是阿諛逢迎、討好取悅的諂媚之聲。全句深切哀嘆世態顛倒,正士見黜而只能謹懼旁觀,奸佞之徒卻結黨私議、以媚態巧言充塞於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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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衆多兮阿媚,骪靡兮成俗。」
眾多的人都曲意逢迎、諂媚討好,表面柔順隨和的模樣已蔚成了習俗風氣。此處依《楚辭章句》,『阿』釋為『曲』,指曲意奉承;而『骪靡』解作『委靡,面柔也』,指當面柔和順從,《楚辭補注》亦指出『骪』字一本作『委』。整句是說眾人多在屈曲迎合,彼此以表面順從為尚,終致這種委靡柔媚的作態習染成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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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貪枉兮黨比,貞良兮焭獨。」
貪婪邪曲之輩結黨營私、互相偏袒依附,堅貞賢良之士卻孤苦無依、形單影隻。對於「焭獨」一語,《楚辭章句》引《詩經》「獨行焭焭」作解,說明賢良者孤身獨行、孤單無助的處境;《楚辭補注》則校記「焭」字一本作「惸」,二者字義相通,皆形容孤苦無告之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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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鵠竄兮枳棘,鵜集兮帷幄。」
高潔的鵠鳥(有版本作「鶴」)流竄藏匿於多刺的枳木與荊棘之中,而鵜鶘(即鴺鶘,亦有版本作「鶬」)卻聚歇在室內的帳幕帷幄之上。《楚辭章句》釋「帷」為木架帳幕,並指出此二句意在借禽鳥處境寄託世態:比喻德行崇高的大人賢士反倒淪處於卑賤之地,而品格低下的小人卻高踞於尊榮之位。整段藉由高鳥竄荒叢、水鳥處帷幄的顛倒景象,道出賢愚失序、小人得勢的諷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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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𦿦蕠兮青䓗,槀本兮萎落。」
形似水芹且可食用的野草𦿦蕠長得青翠繁茂,芳香的槀本卻反而枯萎凋零。依據《楚辭章句》,𦿦蕠為草名,青䓗(《楚辭補注》校為「葱」,並引《集韻》指其似芹可食)是指草木受到滋養培植而顯現出青翠光采;槀本則是香草,此處藉由尋常草類受養得榮、香草反倒凋萎零落的景象,比喻賢人與愚者所處的位置顛倒易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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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覩斯兮僞惑。」
依正文所言,大意是目睹眼前的情狀,盡是虛偽與惑亂。此處古注記錄了不同版本異文:《楚辭章句》指出另一版本作「疾斯兮僞忒」,句意則轉為痛恨此等虛偽奸詐與差失;《楚辭補注》則載「惑」字一作「盛」,若作「僞盛」,則是形容虛偽欺詐之風極其熾盛。讀者理解本句時,一說著眼於目見世事的虛妄惑亂,另一說則強調對偽詐邪曲的深切痛惡,或突顯虛偽之風的猖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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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爲兮隔錯。」
此處「心爲兮隔錯」,是描述內心因而陷入了乖離失常的狀態。依據《楚辭章句》的注解,「隔錯」即是「失其性也」,意指心靈遭受乖隔錯亂,以致失去了原有的平正與本性。整句連貫而言,便是指自己的內心為此深感乖亂阻隔,徹底背離了原本安定持守的常態與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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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逡巡兮圃藪,率彼兮畛陌。」
在園圃與草木叢聚的林木間遲疑流連、徘徊不進,隨後沿著那些田間的小路與劃分田界的大小田埂信步穿行。依據《楚辭章句》的訓釋,草木聚生的叢林稱為「藪」,田畝間交錯的通道稱為「畛」,而劃分田界疆域的田埂則稱為「陌」;此處正描摹出在園圃叢藪之中逡巡延佇,又順循著田間小徑與分界阡陌一路漫步前行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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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谷兮淵淵,山峊兮峉峉。」
河流與山谷深幽深邃,山嶺丘阜高聳連綿。前句「淵淵」依《楚辭章句》為水谷幽深之貌;後句「山峊」的「峊」,《楚辭補注》指即「阜」字(或作「屈」),意為山丘或高山。至於形容山貌的「峉峉」(異文亦作「硌」),兩家注解理解不同:《楚辭章句》釋為山勢連綿修長且繁多重疊之貌;《楚辭補注》則釋為山勢高聳高大之貌。整段呈現出川谷深邃莫測、山巒既高大又連綿起伏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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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叢林兮崯崯,株榛兮岳岳。」
茂密的樹林繁盛深密,叢生的木石林株森然直立。依《楚辭章句》,「崯崯」形容林木繁多富饒之貌,「岳岳」則描繪群木聳峙挺立之態;《楚辭補注》進一步引《博雅》指出「榛」即叢生之木,此處原文作「株榛」,一本作「林榛」,無論是指株幹叢聚還是密林叢生,皆指群木挺拔聚生之貌。整段串講連貫而言,即描繪出山林草木繁茂深廣、群木直立森嚴的自然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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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雪兮漼溰,冰凍兮洛澤。」
霜雪紛紛飄落而層層堆疊積聚(「漼溰」指霜雪積聚之貌,異文亦作「溰溰」或「漄漄」)。對於「冰凍兮洛澤」,注家解說有所不同:王逸《楚辭章句》認為「洛」訓為竭盡,是因嚴寒使水澤乾竭而凝凍成冰;洪興祖《楚辭補注》則引《集韻》提出另一說,指出「洛澤」本字亦作从冰旁的「𠗂凙」,「凙」即冰凌凝結,指寒冰凍結之貌。全句連貫而言,即描摹出嚴冬之中霜雪堆疊深積、水澤凝結成冰的酷寒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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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西兮南北,罔所兮歸薄。」
無論是向東、向西,或是往南、往北,四面八方走遍,都找不到任何可以投奔依託、停歇落腳之處。《楚辭章句》指出,這兩句意在說明四方都沒有可以停留止息的地方。整句藉由在天地各個方向之間的輾轉尋覓,如實傳達出放眼四顧卻無所依歸、無處停歇的困窘與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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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庇廕兮枯樹,匍匐兮巖石。」
自己想要尋求遮蔽,卻只能依傍在枯槁無葉的樹木之下;艱難地伏身爬行,屈處在險峻的岩石之間。《楚辭章句》將此處的岩石解作「穴可居者」,即山岩中尚可容身居住的穴洞。整段描繪了處境困頓之時,寄託於無法真正遮蔭的枯木下尋求庇護,又在崎嶇的山石穴洞間勉強匍匐安身,展現出依傍無門卻仍竭力尋找微弱容身之處的窘迫情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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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踡跼兮寒局數,獨處兮志不申,年齒盡兮命迫促。」
身軀蜷縮彎曲(《楚辭章句》釋「踡」為傴僂),在寒冷之中備感窘逼促狹;《楚辭補注》指出「數」字音同「促」,含急迫窘促之意。對此句之異文,《楚辭補注》記載另一本說作「踡跼兮數年」,指多年蜷局難展;又有一說作「踡跼兮寒風數」,指在凜冽寒風中頻頻瑟縮。自己形單影隻地幽居獨處,滿腔志向抱負始終無從伸展;歲月年華已漸消磨殆盡,殘存的生命也顯得急迫短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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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魁壘擠摧兮常困辱,含憂強老兮愁不樂。」
身處窘促或鬱結盤錯的境況,又遭受摧折屈抑,以致長久陷於困頓屈辱之中;心中長懷憂思,因愁苦過甚而未老先衰,終日憂愁不得歡樂。關於「魁壘」,《楚辭章句》解為「促迫」,指處境窘逼局促;《楚辭補注》則訓為「盤結」(「壘」一本作「纍」),解為盤結鬱滯。二者與「擠摧」(折曲受挫)相承,皆道出常受困辱之由。後句「強老」,依《章句》所注,指因憂思提早衰老;末句「愁不樂」,《補注》記「不」字一本作「無」,皆言滿腔愁緒而毫無歡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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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鬚髮薴顇兮顠鬢白,思靈澤兮一膏沐。」
鬍鬚頭髮蓬亂憔悴,兩鬢亦已衰頹枯槁。其中「薴」字,《楚辭章句》訓為紛亂,《楚辭補注》則指如雜草般雜亂;「顇」指形容憔悴。對於「顠」字,注家理解略有不同:《章句》訓為雜白,指鬢髮黑白夾雜;《補注》則解為頭髮散亂之貌。在形容如此衰朽困頓之時,心中深切渴盼能承受甘霖(「靈澤」,一本作「雲澤」)來好好洗濯潤澤一番;依《章句》所釋,「靈澤」本指上天滋潤萬物的膏雨,在此借以比喻朝廷清明的德政,期盼能沐浴於仁澤之中,洗去枯瘁而獲得滋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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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蘭英兮把瓊若,待天明兮立躑躅。」
胸中懷抱著芳蘭的花朵(異文「蘭」亦作「華」),手裡持握著可食的瓊若;苦苦等待著天亮,獨自佇立而徬徨流連。《楚辭章句》指出,懷抱芳草香花卻無所施展,詩中「待天明」是寄託期盼遇見英明君主之意;正因未知何時能得其時,是以憂惶不安,只能在原地躊躇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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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濛濛兮電儵爍,孤雌驚兮鳴呴呴。」
濃密的雲氣一片迷濛,電光疾速閃爍。《楚辭章句》指出「儵爍」意指迅疾,形容此時天色昏暗多而光明少。在幽暗的風雲中,鳥兒受驚而發出慌亂的鳴叫;對此,正文作「孤雌」,指孤單無伴的雌鳥,而《楚辭補注》記錄另一本作「孤雛」,則是指失去庇護的幼鳥。整段生動描繪了急電短暫閃現、昏暗籠罩之際,孤鳥驚恐悲鳴的情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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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怫鬱兮肝切剥,忿悁悒兮孰訴告。」
心中的思緒憂愁鬱悶,悲痛得彷彿肝腸正被刀刃切割剝裂;滿懷忿恨與憂鬱,又能向誰去傾訴告慰呢?句中的「忿悁悒」,古注記錄另有一版本作「於悒悒兮」,同樣是抒發內心鬱結愁苦之態。整段如實傳達出思慮壅塞、肝腸寸斷之極痛,以及胸中充塞悲懣卻無處申訴的痛切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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