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開全篇 128 段串講
「《招䰟》者,宋玉之所作也。」
《招魂》這一篇作品,是由宋玉所創作的。關於本篇篇名,注解引述李善之說指出:因為另有《大招》一文,所以李善將《招魂》稱為《小招》,二者相互對應。本句開篇直接確立作者為宋玉,並藉由注解補充了本篇因與《大招》並列而有《小招》之稱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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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憐哀屈原,忠而斥棄,愁懣山澤,䰟𩲸放佚,厥命將落。」
宋玉深切哀憫屈原,痛惜他秉持忠心卻慘遭斥逐拋棄。屈原流落於山林水澤之間,胸中積滿愁懣(《楚辭補注》載亦有版本作「憂愁」);由於愁苦深重,致使其精神魂魄飄散流失、放佚不返(「𩲸」字一本作「魄」),生命已危在旦夕,即將殞落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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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作《招䰟》,欲以復其精神,延其年壽,外陳四方之惡,內崇楚國之美,以諷諫懷王,冀其覺悟而還之也。」
因此創作了《招魂》,想要藉此召回並恢復其精神,以延續壽命;在內容上,對外陳說四方邊地的凶險惡劣,對內推崇展現楚國風物居處的美好,以此委婉諷諫懷王,期盼懷王能夠省悟而將其召還。《楚辭章句》於此特引太史公之言,指出司馬遷每每讀到《招魂》,都深深為其中所寄託的志意與苦心感到悲傷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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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幼清以廉潔兮,身服義而未沬。」
我自幼年便保持清廉高潔的品格,親身踐行仁義而未曾停歇或昏昧。句中自稱「朕」,五臣注指出此處是代屈原立言。依古注所釋,無所求取稱為「清」,不苟接受稱為「廉」,不染汙垢稱為「潔」。對於句末「未沬」之義,注家則有歧解:王逸《章句》將「沬」訓為「已」,指少小修習清潔之行,身體力行仁義,未曾有懈怠止息之時;洪興祖《補注》則引《易》注,將「沬」釋為微昧之明或正午之昏暗,指遵行仁義而未嘗昏昧晦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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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此盛德兮,牽於俗而蕪穢。」
本句意謂自己懷抱著崇高的盛德,卻受制於世俗而荒廢湮沒。針對具體文意,古注理解略有側重:《楚辭章句》認為「主」指行事常以道德為主,以忠事君、以信結交,卻被世俗之人牽扯推引,導致自身德能如荒地荒穢不治,無從施展用世;五臣注則解「主」為守持,指自己堅守仁義忠信之德,卻遭讒佞之徒牽制逼迫,致使德行如同荒蕪穢汙而無法仕進。兩說皆闡明懷抱盛德的君子受流俗或讒佞牽累,終致才德荒置、報國無門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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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無所考此盛德兮,長離殃而愁苦。」
這段詩句抒發了懷抱盛德卻不被理解、反遭禍殃的愁苦。正文「上無所考此盛德兮」,五臣注將「上」指為君王,「考」釋為考察;《楚辭章句》則訓「考」為考校,並闡發其意指自己平生恪履忠信、身懷盛德,在上位的昏暗君主卻無從查驗考校。承接下句「長離殃而愁苦」,《楚辭章句》釋「殃」為災禍;句中的「離」字,《楚辭補注》指出一本作「罹」,五臣注進一步訓「罹」為羅,即遭受、落入之意。整句串合《楚辭章句》之意,即是痛陳自己既遇暗主,美德不獲省察,因而長久遭受災殃困厄,只能徒然在愁悶痛苦之中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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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告巫陽曰:「有人在下,我欲輔之。䰟𩲸離散,汝筮予之!」巫陽對曰:「掌㝱。上帝其難從。若必筮予之,恐後之謝,不能復用巫陽焉。」乃下招曰:䰟兮歸來!」
天帝吩咐女巫巫陽(注家指出此係宋玉假託天帝與神巫對話作為發端;《山海經》記巫陽為神醫)說:「人間有賢士屈原,我想扶助他。如今他魂魄離散,你且占筮尋索並歸還其身!」巫陽回奏道:「招魂本屬掌夢之官的職責,天帝卻難以依從掌夢常職(一說指天帝之命難以順從)。若定要先占筮再賜還魂魄,恐後世懈怠而廢棄卜筮之法,不能再被施行(五臣注認為巫陽意在不經占筮而直接招魂;王念孫則有另一說,將『不能復用』斷句,下文讀為『巫陽焉乃下招曰』)。」巫陽於是受命降下招魂,呼喚道:「魂魄啊,快快歸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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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君之恒幹,何爲四方些?」
魂靈啊,為何要捨棄君主的常體,遠走四方呢?五臣注指出此處「君」是指屈原。《楚辭章句》將「恒幹」解為常體,即人長久依託的軀體,說明魂靈本當扶人養命,人仰賴魂靈而生,魂靈(一注作「魄」)亦須依憑人身方得顯榮,二者分離生命便將殞落,因而發出何以捨此遠走的深切呼告;章句又引另一說作「去君之恆閈」,楚人稱鄉里為「閈」,意即為何離開君主平日居住的故里。句尾的「些」字依《補注》引述為楚人舊俗,是施咒祈禳句尾所用的語詞,寄寓著招魂的切切叮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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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君之樂處,而離彼不祥些!」
魂魄為何要捨棄君王楚國富饒安樂的地方,反而走向那凶險不善的境地呢!古注對此句的字義與文意有相承與歧解:前句之「舍」,王逸《楚辭章句》訓為「置」,指拋置楚國饒樂之處;五臣注則作「捨」並訓為「去」,意為離去安樂之所。後句「祥」字訓為善,「不祥」即不善之地;至於「離」字則有不同解法:王逸解作「陸離奔走」,整句意在責問魂魄為何捨棄安居,卻奔波流落到不善之鄉以致觸犯種種凶禍;另一說則如《楚辭補注》所載「離」一作「罹」,五臣注即取此字訓為「羅」,指網羅、遭受,全句意為魂魄為何離開安樂之處,反而使自身罹遭、陷落於不善不祥的厄難羅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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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不可㠯託些。」
東方是萬萬不可前去寄身依託的地方啊!句中的「託」即是寄託之意,正如《論語》中所說「可以託六尺之孤」的「託」。依據《楚辭章句》的解說,東方的風俗不良,當地的人不講仁義,因此絕不能將身家性命託付給那裡的人、寄身在彼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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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人千仞,惟䰟是索些。」
此句意為:東方有高達千仞的巨人,專門搜求人的魂魄。古代以七尺為「仞」,「索」即尋求。王逸《楚辭章句》解說,東方有長人之國,身形高達千仞,專門搜求人的魂魄來吞食;洪興祖《楚辭補注》則引《山海經》「東海之外,大荒之中,有大人之國」的記載互相參證。關於這段描寫,古注存有不同理解:一說如王逸與洪興祖,依據巨人的神異傳說解讀其事;另一說如五臣注,則認為這是「皆假立其惡,而甚言之」,即作者刻意設想並極力誇大其兇殘險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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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代出,流金鑠石些。」
十個太陽輪流升起,炙熱得使金屬熔化、岩石銷毀啊!依據《楚辭章句》所釋,「代」是輪流更換,「鑠」即銷化;東方有扶桑之木,十個太陽都在其上,依序輪番運行,熱氣酷烈異常,致使堅硬剛固的金屬與岩石全被銷融解散。《楚辭補注》則補充指出,「十日」之說見於《天問》,並引《莊子》「昔者十日並出,萬物皆照」以資參照;對於「代出」,補注具體解明為一個太陽到來、一個太陽升出,彼此交會替換。整段即體現出十日交替升行、連金石都為之熔銷的極熱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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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皆習之,䰟往必釋些。」
那十日照射之處的生靈都習慣了炎熱,魂魄若是前去,身軀必定消解融爛啊!依《楚辭章句》解釋,『釋』即是『解』,說明彼處生靈早已習慣大熱,魂魄一旦前往,身軀必定受熱而解體糜爛。此外,《楚辭補注》指出『彼皆習之』的『皆』字另一版本作『自』,即一說作『彼皆習之』(他們全都習慣),另一說作『彼自習之』(他們自身習慣其熱)。全句連貫而言,是說彼方生靈早已適應酷熱,魂魄若前往該處,身軀必會消解融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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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㠯託些。」
「不可以託些」意在呼告魂魄切莫留滯。《楚辭章句》指出,這是說魂魄應當急急歸來,外境此處實在不可以託身依附而居;同時章句亦記另一說(或異本)作「歸來歸來」,直接呼喚魂魄速速回返。《楚辭補注》則於校勘中指出,另有版本並無語助詞「兮」字。整句無論是告誡外界絕不可託附安居,抑或是徑直發出「歸來」之呼,皆在深切叮嚀魂魄切勿在外流連,應當趕緊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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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不可以止些。」
南方是萬萬不可以停留止息的啊!依據《楚辭章句》的注解,這是說明南方的風俗習尚,那裡的人極其不講求信用,因此絕對不可以在該處長久留居。整句結合注文理解,是以嚴肅告誡的語氣,指出南方民俗缺乏誠信、絕非可以安身之所,萬萬不可前往南方停駐留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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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題黑齒,得人肉以祀,以其骨爲醢些。」
南方極遠之地的人,額上刺畫花紋、牙齒漆黑。對於「雕題」,王逸《楚辭章句》釋「雕」為畫、「題」為額,即在額頭彩畫;五臣注則釋「雕」為刻鏤;《楚辭補注》引《禮記》注補充是刻刺肌膚並染上顏料。關於「黑齒」(異文一作「墨」),王逸注指出其牙齒全黑,平素以螺蚌為食。他們一旦取得人肉,就用來祭祀先祖(版本異文亦作「而祀」或「得人以祀」),甚至還把人的骨頭製成醬料(王逸解「醢」為醬,五臣注則具體指為肉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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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蝮蛇蓁蓁,封狐千里些。」
南方毒蛇成群聚積,又有巨大的狐狸出沒。關於『蝮蛇』,王逸《章句》釋為大蛇,《補注》引《山海經》亦指其身有綬紋、大者重達百餘斤;但《補注》同時引《爾雅》與《本草》之說,指出其身長其實並不長,頭扁口尖、首大如擘,毒性凶烈,一旦傷人極為致命。『蓁蓁』形容毒蛇聚集繁多的模樣,王逸注說明此處描寫炎熱之地惡蛇聚積、爭欲咬人的險況。至於『封狐千里』,注家皆認封狐為大狐,但對『千里』各有解釋:王逸《章句》認為是大狐健走,奔行千里覓食,切不可逢遇;五臣注則持另一說,認為是指巨狐的身長足足有千里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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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虺九首,往來鯈忽,吞人以益其心些。」
那裡有一身九個頭的雄蛇(虺即蛇名),往來極為迅急飄忽。牠吞食人以「益其心」:對此古注理解不同,王逸《楚辭章句》認為這怪蛇行動急速,常喜吞食人的魂魄以充益自己的心胸,賊害極甚;五臣注則持另一說,認為「益其心」是指吞人以助長增益其心中的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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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㠯久淫些。」
不可長久在外遊蕩或滯留啊!此處告誡切不可在此久留。關於句中的「淫」字,《楚辭章句》解為「遊」,指彼處險惡如此,絕不可長久遊蕩,否則必定會遭受危害;五臣注則解為「淹」,指不可在此長久淹留。此外,《楚辭章句》並引異文,有的版本無「以」字作「不可久淫」,或作「魂兮歸來」、「歸來歸來,不可久淫」,皆在叮囑切勿在外長久遊蕩、留滯不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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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之害,流沙千里些。」
此處警示西方存在的險害:那裡有廣達千里的流沙。《楚辭章句》指出,「流沙」即沙石如流水般滑動運行,《尚書》亦載「餘波入於流沙」之文;西方土地寸草不生,流沙滑潤而日夜流動,其縱深與廣度達千里之遠,且全無舟船可供渡行。《楚辭補注》則補記校勘,指出《章句》中形容流沙範圍的「從廣」,另有一本作「縱橫」,兩說皆在描繪這片廣袤千里、不生草木且無舟可渡的凶險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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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入雷淵,爢散而不可止些。」
魂魄若轉入雷淵——王逸《章句》訓「旋」為轉,「淵」為雷公之「室」,洪興祖《補注》則引《山海經》指出雷澤雷神龍身人首(《文選》作「泉」乃唐人避高祖李淵之諱)——便會身軀摧折潰散而不可止息。關於「爢散」,王逸訓「爢」為粉碎,《補注》則釋為糜爛、毀壞(異文或作「糜」或「靡」)。整句如王逸所言,意指行涉流沙時若稍有停步,便會盤旋跌入雷神居室而輾轉翻騰;即便形體已被折磨至糜爛粉碎,依然在激盪中被迫旋行,絲毫得不到片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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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𠂷而得脫,其外曠宇些。」
「𠂷而得脫,其外曠宇些」中的「𠂷」字,在其他版本中又寫作「幸」,意為僥倖。這句話是說:即使僥倖能夠從雷淵之中脫身免難,雷淵之外卻是一片遼遠廣闊的荒野(古注指「曠」為廣大,「宇」為原野),依舊是荒涼而杳無人煙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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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螘若象,玄蜂若壺些。」
這裏描摹荒野中恐怖的巨蟲:紅色的巨蟻體型大如巨象,黑色的玄蜂巨大得如同「壺」一般。針對蜂「若壺」之意,古注有不同說法:王逸《楚辭章句》解「壺」為乾瓠,指飛蜂腹部膨大如同乾葫蘆;五臣注則認為「壺」指盛物的器皿;洪興祖《補注》除引《山海經》巨蜂、朱蛾等印證異物形體之巨外,另引《方言》說明體大且蜜多的蜂本身就被稱為「壺𧒒」。王逸並總結指出,曠野中的赤蟻與玄蜂皆含劇毒,能螫蜇致人於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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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穀不生,藂菅是食些。」
這句詩是說:那裡長不出五穀糧食,人們只能以叢生的草木為食。對於句中的「藂菅」,注家理解略有不同:王逸《楚辭章句》將「藂」解為柴木荊棘,「菅」解為茅草,指出西方極遠之地長不出五穀,當地人只能吞食柴草,如同牛群一般;洪興祖《楚辭補注》則將「藂」(亦作「叢」)釋為草木叢聚生長,並指出「菅」亦作「葌」(音同「姦」),引《說文解字》說明其為產於吳林山的一種野草。兩注均闡明了當地缺乏穀物、只能採食野生雜草的情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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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土爛人,求水無所得些。」
此句是指西方的土地氣候極其溫熱暑溽,甚至能將人的皮肉烤焦腐爛;渴極想要尋水解渴,卻到處都沒有泉源可尋。《楚辭章句》解說這是形容西方之地熱氣熏灼、焦爛人肉且求水不得的險狀;《楚辭補注》則引《前漢·西域傳》所記烏弋國土地暑熱平廣、天竺地勢低濕酷熱之景,以西域風土印證西方酷熱荒險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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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徉無所倚,廣大無所極些。」
「彷徉」(亦作「仿佯」)指遊行、徙倚徘徊之貌,「倚」為依傍,「極」為窮盡。全句意謂徘徊流連卻無所依託,天地廣大遼闊而漫無窮盡。對此具體情境,王逸《楚辭章句》載有兩說:一說認為,此指魂魄若想在各處徘徊漫遊,卻無人民可以依附,荒野廣大無邊,無論如何奔走也到不了盡頭;另一說則指西方之土廣大遙遠,根本無處可以達至極限,縱使想要漫遊以尋求安歇依止之處,也是了不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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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自遺賊些。」
此句「恐自遺賊些」是擔憂魂魄若執意前往,恐將給自己招來禍患。依《楚辭章句》解釋,「賊」即害之意,是說魂魄若真想前去,無異於自取其害、把禍害加在自身;《楚辭補注》特別音釋「遺」字為「已季切」,正強調此為給予、招致之義,指自身招來災害。此外,王逸注亦附記異文,說明另有一說文字作「歸來歸來」,直接呼喚魂魄及早回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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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增冰峨峨,飛雪千里些。」
北方常年極度嚴寒,層層積聚的厚冰巍峨聳立如高山;寒涼的疾風吹起時,暴雪隨風狂舞,飛過千里之遠才落到地面。五臣注指出「增」即積累,「峨峨」形容高聳之貌;《楚辭章句》亦解為北方常寒,冰層重重積疊如山,疾風捲起大雪飄飛千里方才著地。《楚辭補注》則引《神異經》所載北方厚達百丈的積冰,以及《尸子》所說朔方極寒地凍六尺、北極終年有不解之冰,進一步印證此處冰封萬里、苦寒險惡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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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久些。」
此處是說那裡極其嚴寒,足以致人於死,絕對不可長久停留啊!《楚辭章句》指出,正文意指該處寒氣逼人、能致人死亡,因此不可久留。此外注文也列出異文:一說作「不可以久止」,意思同樣是不可長久停留止息;另一說則作「歸來歸來」,直接呼告魂魄快快歸來,莫在彼處耽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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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無上天些。」
魂靈啊,您千萬不要升到天上去啊!依據《楚辭章句》的注解,高遠的天界根本是無法攀登而上的。此處以懇切的呼告,勸誡靈魂切莫向高天飛升;正因為天界難以攀登、無法企及,所以叮囑您萬萬不可前往,切切止步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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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豹九關,五臣云︰啄害下人些。」
天上的門戶總共有九重,皆有神異的猛虎與豹子把守看管,執掌門鑰以主管各重門禁關閉;凡是天下人間有企圖向上攀登天門之人,這些兇猛的虎豹便專門負責上前咬齧殘害,把所有想要登天的人盡皆殺害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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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夫九首,拔木九千些。」
有一個男子長著九顆頭顱,能夠拔起九千棵大樹啊!依據《楚辭章句》的注解,這是說有一個男子,一具身軀上長有九個腦袋,強暴兇悍且力大無比;他從早晨到傍晚,就能拔除九千棵大樹。注文以此解釋「一夫九首」是一身長著九個頭顱,而「拔木九千」則是說他在朝暮之間便能拔起九千棵大樹,正表現出他強梁而力大的樣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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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犲狼從目,往來侁侁些;懸人㠯娭,投之深淵些。」
天上有眼睛豎直長(南北向為縱)的豺狼怪獸,來回奔走穿梭。關於「侁侁」,王逸注認為是豺狼奔走往來、爭相要吞食人時所發出的聲響;另一說五臣注則指豺狼成群結隊、數量眾多的模樣。這些豺狼捕獲了人並不立刻吃掉,而是先把人(王逸注謂懸掛其頭)吊掛起來嬉弄玩耍;等嬉戲疲倦之後,才把人丟擲棄置於深淵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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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命於帝,然後得瞑些。」
本句意指在向天帝覆命或送交人的性命之後,才得以閉目安臥。「瞑」即睡眠、安臥之意,古注亦指出此字一作「眠」(讀音如眠或銘)。關於「致命於帝」的意涵,古注見解不同:王逸《楚辭章句》認為是投子擲具完畢之後,向上向天帝覆命稟告,這之後才能安心入睡;五臣注則將「致」訓為「送」,解讀為將人的性命送交給天帝,完成交代後方得安臥休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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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恐危身些。」
若是向前走去,恐怕立刻就會遭受禍害,使自身陷入危殆的境地啊!依據《楚辭章句》所釋,『往』即逢遇災害,致使自身處於危殆之中;同時注中亦載錄了不同版本的異文:一說作『歸來歸來』,另一說作『魂兮歸來』,呈現了本句在不同傳本中的讀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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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無下此幽都些。」
您千萬不要往下走入這幽都之中啊!依《楚辭章句》注解,「幽都」是地下神明后土所治理的地方,因為地底下陰暗幽冥,所以稱作「幽都」。此外,依《楚辭補注》的異文記錄,有的版本沒有「此」字,作「君無下幽都些」;不論作「此幽都」或「幽都」,文意皆是告誡君切莫下到陰暗幽深的地下冥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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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伯九約,其角觺觺些。」
地下有執守門戶的神靈土伯,他是后土神屬下的侯伯。土伯的身軀彎曲盤折,有九道之多;他頭上的雙角極為鋒銳——王逸《章句》釋「觺觺」猶如狺狺,是雙角銳利之狀,專門用來頂撞傷人;《五臣注》亦訓「觺觺」為銛利之貌,兩說皆突顯其角尖利森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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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脄血拇,逐人駓駓些。」
此處描寫土伯可怖的形貌與舉止:土伯長著肥厚隆起的背部,王逸《章句》釋「敦」為厚、「脄」為背,指其廣肩厚背;洪興祖《補注》則記「脄」亦作「脢」,指脊背兩側之肉,但引另一說認為是指心之上、口之下的部位。土伯的大拇指上染著鮮血,依王逸注解,牠會用手中的血塗抹沾污人;牠在後頭追逐著人,步伐奔走得極為迅捷飛快(「駓駓」即快跑之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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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目虎首,其身若牛些。」
此句描寫土伯的形貌。王逸《楚辭章句》指出,這是說土伯的頭部面貌像虎,長有三隻眼睛;身軀又很肥大,形狀就像牛一樣。對於句首的「參」字,《楚辭補注》補充指出其讀音為「蘇甘切」,並引《博雅》說明「參」即是「三」之意,在版本上一本作「三」。整句連貫而言,即是描繪土伯長著三隻眼睛、面貌如虎,身體肥大且形狀如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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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自遺災些。」
「恐自遺災些」意在告誡:恐怕會自取其害、招致禍殃。依王逸《楚辭章句》,「災」即禍害,怪物吞食人雖自以為甘甜味美,但隨即必定自招其害,轉瞬之間災禍即至;洪興祖《楚辭補注》則進一步訓釋「遺」為給予、招來,故「自遺災」即自己招來禍害。此外,古注亦兼及校勘與版本異文:「災」字在《釋文》中作「菑」,二字同義;而此處隨後呼喚歸來之語,傳本中亦有「歸來」、「歸來歸來」或「歸來兮」等不同寫法。全句以深切之憂,警示若留滯於彼,頃刻間恐將自招災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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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脩門些。」
快快進入郢都的脩門吧!依《楚辭章句》解說,「脩門」是楚國都城郢都的城門。注中指出,此處乃宋玉設想呼喚屈原的魂魄回歸楚都、步入郢門,希望能以此感化楚懷王,使懷王回心轉意將屈原召還回朝;《楚辭補注》則提示「脩門」之名已見於《九章》的相關注解之中。全句即是懇切呼喚魂魄穿過郢城門戶,重新歸來楚國故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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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祝招君,背行先些。」
挑選精通巧辯的男巫來召喚君的靈魂,走在前方為其引路。在注文理解上,王逸《楚辭章句》釋「工」為巧、「祝」為男巫,指挑選善辯工巧的男巫;《五臣注》則將「工祝」泛指為優秀的良巫,並指出此處所招的「君」即屈原。關於「背行」,王逸將「背」訓為「倍」(洪興祖《楚辭補注》亦標其音為倍),意指巫師倍道疾行、走在前方導引;《五臣注》則作良巫背行在先。兩說皆表明是由巫師在前方領路,而君(魂魄)應當緊隨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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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𥱎齊縷,鄭綿絡些。」
此處描寫為君王靈魂備辦堅美衣裳之景:集結秦地的器物、齊國的絲線,並由鄭國工匠加工製成。關於字句訓解,《楚辭章句》解「𥱎」為絡(《釋文》作篝),「縷」為絲線,指使秦人織造其條絡、齊人染作五彩絲線,又釋「綿」為纏、「絡」為縛,謂鄭國工匠將之纏繞捆縛,使衣裳堅固美好;《楚辭補注》則提出另一說,指出「𥱎」為竹籠(笿),可用來熏香衣物,而「綿」一作「緜」,引《說文》解為聯結微細的絲縷。全段綜述各注,指為招魂製衣匯聚天下巧藝,無論是備秦籠熏香衣飾、用齊國彩線,還是經鄭工聯微纏縛,皆極言其衣物既堅牢又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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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具該備,永嘯呼些。」
招魂所陳設的甘美饌食與各樣用具皆已齊全完備,於是便長嘯大呼,以招引君主的魂魄。《楚辭章句》指出,「該」即是備,說明招魂所備甘美之物無不周全;而長嘯屬陰,大呼屬陽,陽氣主管魂,陰氣主管魄,所以必須兼行長嘯與大呼,方能感通並招回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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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故居些。」
「反故居些」,意思是應當趕快歸還到往昔居住的地方。根據《楚辭章句》的注解,「反」字訓為「還」,即歸來、返還之意;「故」字訓為「古」,指古昔、從前之處。整句話是在發出急切的呼喚與囑咐,說明應當儘速前來,重新回到過去古昔舊日的居所。全句文意直接而懇切,著重於叮嚀應當及早歸還舊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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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四方,多賊姦些。」
天地之間與四方各處,到處都充滿了殘害人的邪惡事物。依王逸《楚辭章句》注解,「賊」為傷害,「姦」為邪惡;天地四方之所以多有危害,是指天上有虎豹,地下有土伯,東方有長人,西方有赤蟻,南方有雄虺,北方有重重厚冰,這些全都是姦邪險惡之物,會殘害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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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設君室,靜閒安些。」
此處描繪營造屋室的情景:人們仿照舊廬的格局樣式,為君王建造陳設堂室;洪興祖《楚辭補注》則指出「君」一本作「居」,即另一說為仿造日常起居之室。依王逸《楚辭章句》,「像」為效法之意;沒有聲響稱為「靜」,空曠寬敞稱為「閒」(音同「閑」)。整座居室所在之處清幽寂靜、寬舒閒暢,生活其間十分安適和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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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堂邃宇,檻層軒些。」
此處描寫所造的居室,廳堂高敞顯豁,屋宇幽深廣大。依王逸《楚辭章句》,「邃」為深,「宇」為屋,言其堂殿高顯而房屋深邃。建築下方設有縱橫的欄杆(王逸釋縱木為「檻」、橫木為「楯」,五臣注則逕解「檻」為欄);上方則有重疊的樓閣。關於「軒」字之義,古注存有歧說:王逸與五臣皆訓「軒」為樓板(五臣釋「層」為重,指檻樓上的重疊板木),王逸並闡明其下設欄楯、上有樓板,形制各異且華美鮮明;《楚辭補注》所引另一說則認為,「軒」是指屋簷的末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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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層臺累榭,臨高山些。」
此處描寫層層重疊築起的高臺與樓榭。「層」與「累」皆為重疊之意。關於「臺」與「榭」,王逸注指沒有樹木的稱為臺,有樹木的稱為榭;《補注》則解「臺」是可眺望四方的高處,「榭」為臺上的房屋,另一說指凡有屋頂而無居室的開敞房屋。至於「臨高山」,注文存有兩解:王逸一說認為層層高臺與積石之榭,其頂端高遠渺茫,高聳得反過來俯臨於高山之上;另一說則指是依傍、面臨著高山而建造起臺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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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戶朱綴,刻方連些。」
門戶裝飾著網狀紋樣並以朱紅修飾,橫木雕刻得方正美觀。關於其具體形貌,古注理解略有不同:對於「網戶朱綴」,王逸《楚辭章句》解為門戶上刻鏤如細綺般的網格紋飾,並以朱丹為邊緣裝飾;五臣注則以為是在門戶上編織網狀圖樣,再以朱紅色加以綴連。「刻方連」中的「連」,指橫貫門柱的橫木,洪興祖《楚辭補注》引《集韻》作「槤」,指出它是門上用以承持門閂的橫木;王逸認為這是雕鏤連木使其方正美觀,五臣注亦指刻鏤橫木為文采並連於上方、使之方整美好。全段具體描摹出宮室門戶雕飾精工細緻、丹彩明麗的富麗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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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有穾廈,夏室寒些。」
到了隆冬凍寒之時,備有深邃避寒的大屋;至盛夏炎熱之際,亦有涼爽宜人的殿室。關於冬日所居的「穾廈」(「廈」一作「夏」),注家解讀略有不同:王逸《章句》認為「穾」是重疊內室,「廈」為高敞大屋,指隆冬有深密保暖的複穾溫室;五臣注則直接訓「穾廈」為重疊之屋;洪興祖《補注》則引《爾雅》訓「穾」為深遠隱蔽幽暗之處。至於「夏室寒些」(「室」一作「屋」),王逸解釋為盛夏暑熱之時,備有通達通風且背陽的陰涼殿堂,室內自是清冷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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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谷徑復,流潺湲些。」
此處描寫川流溪谷曲折穿行、水聲潺潺的景致。依王逸《楚辭章句》,有源頭的水流稱為「川」,流入溪壑的水稱為「谷」;此處是說居處引導川水穿過園庭,曲折迴旋,且水流既奔流急疾又清澈潔淨。對於「徑復」的理解,王逸將「徑」釋為「經過」,「復」為「回返」;五臣注則將「徑」解為「前往」,同樣與回返相對,皆描繪水流穿行迴折之態。此外,《楚辭補注》引《爾雅》與《說文》辨析「谷」為水注之谿或通川之泉,並錄有異文「川」一作「谿」、「徑」一作「俓」。整段生動展現了引流穿園、清流水急、迴旋潺潺的生動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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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風轉蕙,氾崇蘭些。」
雨過天晴,和暖的日照與微風吹拂,搖曳著蕙草,又浮動於蘭草之間。關於「光風」與「轉」,《楚辭章句》解為雨後放晴出太陽時吹來的風,微風吹動使草木閃爍光澤,「轉」為搖動之意;五臣注則指日光與風氣流轉吹拂。對於「氾」字,《章句》與《補注》皆釋為「汎」或「泛」,形容草木隨風起伏搖動的樣貌。至於「崇」字則有歧說:王逸《章句》訓「崇」為「充」,認為天晴日明、微風奮發,能充實滋養蘭蕙,使其香氣芬芳且更加暢茂;另一說如五臣注則訓「崇」為「高」,指風氣吹拂所及的是高大的蘭草。全句藉由風日相和、香草搖曳,展現出草木欣欣向榮的美好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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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堂入奧,朱塵筵些。」
穿過殿堂(古本「經」或作「陞」堂,亦有一作「徑」直而入;五臣注則承接前文,指自蘭蕙之處穿入此地),進入室內最為幽深安適的西南隅(即「奧」室)。室內的陳設,古注主要有兩種理解:王逸主說認為,「朱塵」指上方繪飾丹紅的承塵天花板,「筵」則是鋪陳於地面的竹席,意謂室內仰有朱彩承塵,俯有舒展竹席,極其華美舒適,正可供魂魄安息;另一說則將「筵」理解為蔓延相接,「朱塵筵」是形容丹紅的承塵緊貼牆壁、延綿相連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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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砥室翠翹,挂曲瓊些。」
內臥寢室以細密的磨石築造牆壁,平整而光潤;另有一說認為此處當作「儃室」,指迴旋盤曲的曲室幽房。室內高掛著彎曲的玉鈎(「挂」亦作「絓」,皆為懸掛之意),可用於懸掛衣物。對於翠鳥長羽(翠翹)與玉鈎的配置,注家解說有所不同:王逸注認為是以翠羽雕飾玉鈎;五臣注則認為是以砥石為室取其平整,並用翠羽裝飾居室,玉鈎則懸掛於室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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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翠珠被,爛齊光些。」
牀上的被衾飾以翡翠羽毛與珍珠寶玉,並刻繪出繁麗華彩的花紋。關於「翡翠」,王逸《楚辭章句》與引《異物志》之說認為「翡」是赤羽雄鳥、「翠」是青羽雌鳥,羽毛可用以裝飾幃帳;洪興祖《楚辭補注》引顏師古則持另一說,認為翡與翠本是各自不同的鳥類,並非雌雄異名。「被」即寢被。整條被褥在翡翠羽毛與珠璣的點綴下,刻畫雕飾,紋彩斑斕;王逸釋「齊」為「同」,指被上文采爛然,一同綻放著璀璨的光明;五臣注亦解為以珍珠翠羽裝飾被衾,璀璨光色燦爛相齊照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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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蒻阿拂壁,羅幬張些。」
在房內,以蒲草編成的細席貼覆於牆壁與屋隅角落——王逸《楚辭章句》訓「阿」為曲隅、「拂」為逼近貼覆,指房中用蒻席鋪飾床榻、四壁及彎折角落;五臣注則解作以細席貼覆在牆壁的曲折處;洪興祖《楚辭補注》補充「蒻」即蒲草,可用以製席。室中並張掛起輕軟絲羅製成的帳幔——王逸注指出「羅」屬綺類絲織品,「張」即陳設張掛,張設羅帳能使室內輕盈涼爽;《楚辭補注》則引《爾雅》進一步說明「幬」即帳幔,特指單層的襌帳。整段連貫呈現室內四壁與角落皆鋪飾蒲草細席,又張設輕羅單帳,十分輕柔清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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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纂組綺縞,結琦璜些。」
這兩句描寫室內帷帳的華美精緻:帳幔皆以有花紋的綵繒(綺)與素絹(縞)製成;關於「縞」字,《補注》訓為白絹,亦有說為細絹,五臣注則解為熟絹。帳幔上更以精美的綵帶繫結美玉作裝飾:王逸指出「纂組」為綬帶之類,《補注》則細分「纂」是微紅色的帶子,若依異文作「綦」,則指蒼白或青黑色的絲帶;所懸結的玉飾中,「琦」是美玉(異文或作「奇」),「璜」則是形如半璧的玉器。整句連貫而言,便是用赤色或青白色的絲帶繫縛琦玉與半璧,垂綴於精麗的綺縞帷帳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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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中之觀,多珍怪些。」
放眼觀覽室內景致,陳設著極多奇珍瑰異之物。依王逸《楚辭章句》之解,「珍」指金玉貴重之寶,「怪」指詭特奇異之物,全句是說縱觀整個房室之中,四方的珍奇玩好與異物無不齊全俱備;《楚辭補注》雖記有「珍」或作「珎」、「怪」或作「恠」等異文並明其為俗字,然此屬文字校勘,對文義理解並無歧異,均指室中奇珍寶玩畢具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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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膏明燭,華容備些。」
日暮遊宴之際,席上燃起以蘭香煉製的脂膏,點亮通明的燭火。對於「華容備些」,古注理解有所不同:王逸《楚辭章句》將「容」訓為形貌,認為是指盛燭的燈錠器物上雕鏤著百獸,各種華麗奇巧的外形一應俱全;另一說如五臣注,則認為「華容」是指美人,意指容貌明豔華美的女子皆已齊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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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八侍宿,射遞代些。」
有兩列共十六位美女前來侍奉君子宴飲與寢宿(依王逸注,古代大夫享有兩列女樂之制,故以「二八」指稱)。關於「射遞代」,注家存有歧說:王逸注與五臣注皆將「射」解為厭倦,「遞」為更換,指主人若心生厭倦,侍女便輪流替換前來侍奉;但王逸注同時記錄了另一說,作「夕遞代」,將「夕」訓為暮夜,意指到了夜晚侍女們便輪番更替侍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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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侯淑女,多迅衆些。」
九侯淑女,多迅衆些,意指諸侯家中聚集了賢善美好的女子。王逸《楚辭章句》將「淑」釋為善,指九國諸侯家中的賢善女子;洪興祖《楚辭補注》則指出「九侯」是指九服之內的諸侯。至於「多迅衆些」,注家理解略有歧異:王逸《章句》訓「迅」為疾,認為是形容這些女子多才深意、心思敏捷,才具勝過常人;五臣注則持另一說,認為是指女子們前來得非常迅速,聚集在此的人數極為眾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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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鬋不同制,實滿宮些。」
美人的鬢髮修飾得極為講究且式樣各異。《楚辭章句》解「鬋」為鬢髮、「制」為法度樣式;《楚辭補注》補充「鬋」是女子鬢髮下垂的樣貌;五臣注則理解為盛裝梳理鬢髮,其形制各有不同。「實滿宮些」的「宮」,《章句》引《爾雅》解為室,指後宮。《章句》並闡明這是描寫九侯的美女靈巧妍雅,容貌奇異出眾,她們挽著雙髻、垂著秀麗長髮、佩戴首飾(《補注》釋王注中的「𩮺」為髮美、「髴」為首飾),如此眾多容態不凡的女子都一同前來,充實填滿了整個後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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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態好比,順彌代些。」
此處描摹眾多美人的容貌姿態與侍奉之景。她們容貌姿態美好,彼此親近相伴。對於「容態好比」,王逸注將「好」解作美好、「比」解作親近,指美人姿態美好且自相親比;五臣注則將「好」解為好愛、「比」訓作親密,指她們喜好親暱相處。在侍奉進退時,她們和順承意、輪替當值。對於「順彌代」,注家理解有所分歧:王逸注將「彌」訓為長久,指美人承順上意,時日既久便互相輪替侍奉;五臣注則解「彌」為次序,指眾女和順相待,按次序依次替換。此外,句末「代」字異文雖有一本寫作「世」,但《楚辭補注》已指出作「世」為誤,仍應以「代」為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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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顏固植,謇其有意些。」
本段描寫女子容貌柔順而志節剛正。依《楚辭章句》,「固」為堅定,「植」指志向(一本作「立」);「謇」為端正進言之貌。全句意謂美女內在知恥易愧、面容柔弱,但心志堅固而不可侵犯,言談端正方直,合乎禮節之意。五臣注理解略有不同,釋「謇」為為人正直之貌(一本作「蹇」),「有意」指具有恪守禮法準則之心意。兩注相互補充,展現女子外在柔謹知羞、內在持守禮度且志向堅定不移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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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姱容脩態,絙洞房些。」
此處描寫佳人之容貌儀態與滿室羅列的盛況。「姱容脩態」指面貌姣好、身姿修長。對於「絙洞房」,古注有不同理解:王逸《楚辭章句》將「脩」引申為深長,解為女子容貌姱好且多思長智;並訓「絙」為竟、「房」為室,指眾多美女成群羅列,才識通達明徹,滿布於房室之中。另一說則著眼於室宇之幽深與美女之遍布:五臣注訓「洞」為深,《楚辭補注》引《文選》謂「洞房」乃幽深邃遠之內室,並釋「絙」同於「亘」(綿延橫貫之意),指姿容修美的女子絡繹連綿,充塞遍滿於幽深邃遠的內室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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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蛾眉曼睩,目騰光些。」
此處描摹美女容貌與明眸之美:女子生著細長如蠶蛾觸鬚般的秀眉(「蛾」或作「娥」,王逸注指其蛾眉而容顏玉白),雙眼轉盼顧視。對於「曼睩」,諸家注釋各有側重:王逸釋「曼」為潤澤、「睩」為顧視貌,指美麗的雙眼瑩潤含澤、時時轉睛顧盼;李善則訓「曼」為輕細,並引《說文》解「睩」為謹慎顧盼之態;五臣注則解「曼」為長,指眼形修長(此外「睩」亦有一本作「睇」,同為流盼顧視之意)。至於「目騰光」,王逸訓「騰」為馳,形容眼波流轉、精光騰馳閃爍,足以驚動惑亂人心;五臣則將「騰」解為發,指目光光采煥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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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靡顏膩理,遺視矊些。」
這兩句描寫美人容顏肌體之美與回眸窺視之態。「靡顏膩理」指女子容顏姣好、膚質滑潤細緻。「靡」字,《楚辭章句》釋為細緻,《楚辭補注》引古注亦指柔嫩之美色,五臣注則解為美好;「膩」即肌理滑潤。對於「遺視矊些」,注家理解有別:一說依《楚辭章句》,「遺」是暗中窺視,「矊」訓為含情脈脈地注視,指美女肌體細滑,心中含情凝睇,時時暗自偷看,神態安詳審慎而心志專一;另一說依五臣注,「矊」指眼中的瞳子,形容女子眼波清澈明亮,偷覷流盼之際,炯然可見其黑白分明的黑瞳。《楚辭補注》引字書亦指出「矊」既指黑瞳(與五臣說相契),又有遠視之意。全段將美人膚理的細膩潤澤與暗中窺望時專注動人的眼波神采完整呈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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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榭脩幕,侍君之閒些。」
在離宮別館的高臺臺榭上,張設著修長寬大的帷帳。此處「離」指別殿,「脩」為修長,「幕」是大帳;「閒」字音同「閑」,訓為清靜。全句意在表明:希望能讓佳人美女置身於別館帳幕之中,趁著君王清靜安閒的時刻在側侍候,伴隨君王悠閒地宴飲遊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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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帷翠帳,飾高堂些。」
室內以翡翠羽毛雕飾帷幕與帳幔,張設於高敞明亮的殿堂之中。古注訓釋,設在兩旁的幕幔稱為「帷」;文字校勘上,「帳」一本作「幬」,「飾」亦作「餝」,二者音義相同。全句意指用翠羽精美雕飾的帷帳來裝點高堂,王逸注闡明如此修飾殿堂是為了娛樂君主,極力營造富麗安樂的居處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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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壁沙版,玄玉梁些。」
堂上四壁粉刷得紅白相映,軒檻木版以丹砂彩繪,屋頂則架設著黑玉屋梁。依《楚辭章句》,「紅」為赤白色,「沙」指丹砂,意指堂上四壁塗刷堊土顯現紅白,並以丹砂彩畫裝飾軒版,其下承托以黑玉屋梁,使色彩對比鮮明、五彩分明。對於「玄玉梁」,古注見解略有差異:《楚辭章句》解為承以黑玉製成之梁,《五臣注》則解釋為用黑玉裝飾在屋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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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觀刻桷,畫龍蛇些。」
抬頭仰望屋宇上雕飾的椽木,只見上面彩繪著龍蛇。《楚辭補注》引《說文》指出「桷」是指方形的椽木,並引《左傳》「丹楹刻桷」與《文選》「龍角雕鏤」,說明屋頂椽木皆經過精美雕飾;王逸《楚辭章句》則進一步解說,這是在描寫仰頭瞻視屋宇的椽木榱橑時,見其全都雕刻彩繪著龍蛇,展現出斑斕富麗的文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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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堂伏檻,臨曲池些。」
此處描寫堂上憑欄俯臨池水之景:人安坐在殿堂之上,身軀向前倚伏在堂前的欄杆上,向下俯瞰著彎曲清澈的池水。《楚辭章句》解「檻」為欄楯,並說明此句是說人端坐在廳堂之中,向前伏靠著檻楯,居高臨下面對彎曲流轉的清池,池邊清幽適意,正可在此垂釣自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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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始發,雜芰荷些。」
池水中的蓮花(芙蓉)剛剛綻放,與水生植物交錯繁茂地生長。依王逸《楚辭章句》所釋,「芙蓉」即蓮花,「芰」是菱角(秦人稱為薢茩),此處描寫池中蓮花初次開花,菱與荷交雜錯落、羅列而生,皆極為繁茂;注中又引另一說,指若作「倚荷」,則是形容荷挺立生於水中、彼此扶持相倚。五臣注則有不同的理解,指出「芰」泛指水草,而「荷」是指芙蓉的莖,即各類水草交雜生長在荷花的莖梗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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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莖屏風,文緣波些。」
池中生長著紫莖的植物,水波蕩漾浮現出細緻的紋理。關於「紫莖屏風」,王逸《楚辭章句》解「屏風」為水葵(洪興祖《補注》引《本草》補充水葵即生於水中的鳧葵、莕菜),指池中所生水葵之莖呈紫色;另一說則認為紫莖是指荷花紫色的莖,荷葉寬大如屏障能阻隔風浪,故稱屏風。至於「文緣波些」,古注因版本差異而有兩種理解:王逸依正文字面作「緣」,解為風起水動,波浪順著葉片漫緣而生出紋彩;另一說見於五臣注,本於《文選》將「緣」作「綠」之異文,解作微風吹拂,在碧綠的波浪中蕩漾泛起水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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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異豹飾,侍陂陁些。」
侍從人員皆穿著色彩斑斕奇異、以虎豹毛皮為飾的華美衣物(注家引《詩經》「羔裘豹飾」為說)。至於侍衛的情境,古注主要有二說:一說解「陂陁」(陁或作陀,字義為不平)為長長的階陛,指侍從身著異彩豹紋服飾,侍立於堂屋角落,守衛在綿長的階梯旁;另一說則作「侍陂池」,指侍從陪同君王遊賞於池沼水澤之中,儀容服飾赫然光華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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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輬既低,步騎羅些。」
軒輬既低,步騎羅些,是描述官員車駕與隨從僕役停駐守候的情景。關於「軒輬」,王逸《楚辭章句》認為軒與輬都是輕車之名;洪興祖《楚辭補注》則辨析「軒」是曲轅且有帷藩遮蔽的車,「輬」是可供躺臥的臥車。對於「低」字,《楚辭章句》解作屯聚駐止,另一說則解作俯低垂首。至於「步騎羅些」,「步」指徒步之人,「騎」指乘馬之人,「羅」為陳列。全句意思連貫為:官員屬吏的車駕既已屯聚停駐(或俯低停放),隨行的步兵與騎兵眾人整齊羅列陳布,恭敬肅立以隨時等待聽候君王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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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薄戶樹,瓊木籬些。」
此處描繪所造房舍門戶與外圍的栽植景象。門戶前種植著芳香的蘭草,王逸《楚辭章句》將「薄」釋為依附、「樹」解為栽種,指依傍著門戶種植蘭蕙;五臣注則訓「薄」為草木叢生,解為在門戶兩旁夾道栽種叢生的蘭花。外圍則以「瓊木」編作籬笆,王逸認為柴落為籬,是以珍貴的玉木作為外圍籬落,兼具守禦堅固厚重與芬香撲鼻之效;五臣注則認為栽植樹木作為藩籬是為了自我遮蔽,句中的「瓊」則是美好的讚詞,用以稱美樹木的嘉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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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遠爲些?」
正文「何遠爲些?」是以反詰語氣發問:為何要遠走呢?對此句意,歷來古注各有側重:《楚辭章句》將「遠」解作去往四方且長久不歸,是在詢問為何要遠赴四方久滯不返;五臣注則結合安居之所來立論,認為此地原本就足以安穩居止,又何必遠去呢?兩注一者指明是遠走四方而不回,一者強調此處足可安頓何須遠離,皆連貫說明了正文反問為何執意遠行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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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家遂宗,食多方些。」
這兩句描寫了宗族之盛與宴席飲食的精美講究。針對「室家遂宗」,《楚辭章句》將「宗」訓為「眾」,指君王九族室家繁茂昌盛、人丁眾多;《楚辭補注》則解「宗」為「尊」,指室家宗親同聚而受到尊崇。對於「食多方些」,兩家注解在具體理解上各有側重:《楚辭章句》訓「方」為「道」,認為家族人口繁盛且人人深諳滋味,因此調和烹飪飲食有著豐富多樣的門道與法度;五臣注則將「方」理解為「方略」,強調營造備辦各色飲食亦有著諸多技巧與方法。整段話既展現了宗族的蕃衍尊榮,也生動呈現了飲食製作講求多元門道的生活盛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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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粢穱麥,挐黃粱些。」
席間備有豐盛的穀物飯食,備辦了稻米與稷米(粢)。對於「穱麥」,《楚辭章句》解為挑選麥中最早成熟的新麥;《楚辭補注》則另有一說,指在收割稻穀後的田地裡所種之麥。烹煮時,再將這些麥與稻稷糅雜黃粱一同調和(挐)。古注指出,此處稻米即糯米,做飯時以稻米糅合稷米、新麥糅合黃粱,能使米飯柔糯且香甜滑口;而所配入的黃粱(又號稱竹根黃),其香美滋味更遠勝過尋常各類粱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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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苦醎酸,辛甘行些。」
此句描繪宴饗調味豐富多變、滋味兼備的樣貌。對於「大苦」,古注說法有異:王逸注認為「大苦」即是豆豉,「辛」指椒薑,「甘」指飴蜜,全句指取豆豉之汁與椒薑調和,鹹味、酸醋與飴蜜調和,使辛香甘甜等滋味充分散發流布;洪興祖《補注》則駁斥此說,考證古人未有豆豉(秦漢時方有),並引古籍草木之說,指出此處「大苦」當指極甚的苦味;五臣注則訓「鹹」(本或作「醎」)為鹽、「酸」為醋,解為大苦、鹹、酸、辛、甘諸味相互調和,使諸般美味暢行發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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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牛之腱,臑若芳些。」
這裏描寫以肥牛筋腱烹製的美味佳餚。「肥牛之腱」,指選用肥牛的筋肉;關於「腱」字,王逸《章句》解作「筋頭」,五臣注釋為「筋肉」,洪興祖《補注》則指出一說為背脊兩旁的「膂腱肉」,另一說為「粗大的筋」。「臑若芳些」,形容烹調得熟爛香濃。「臑若」(異文亦作「臑弱」或「胹」),王逸解為「熟爛」,指牛腱經長時間烹煮至透熟,便肥潤鮮美;《補注》引《說文》亦訓為爛熟,但又載另一說指「臑」是「嫩耎皃」,形容肉質柔嫩細軟;「芳」則是香氣四溢。整句意謂將肥美的牛腱燉煮得極為酥爛柔嫩,散發出濃郁誘人的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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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酸若苦,陳吳羹些。」
筵席上陳列出吳地風味的肉羹。古注皆指出吳人長於烹製羹湯、極工調味,而對「和酸若苦」的理解則各有發明:王逸《楚辭章句》解為和調甘酸,其滋味彷彿微苦而後轉甘;洪興祖《楚辭補注》則將「若」訓為「及」,指調和酸味以及苦味,並引《淮南子》說明吳地尤善於調和甘酸、鹹酸等諸味之變;五臣注則以為是酸味與苦味皆調配得當、恰得其中。全句意謂將滋味調和適宜,盛陳出精妙醇美的吳地羹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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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胹鼈炮羔,有柘漿些。」
筵席上備有燉煮甲魚與煨烤羊羔,並備有甘甜的甘蔗汁作為飲漿。「胹」(一作「濡」或「臑」)即烹煮、燉爛肉食並調和肉汁;「炮」則是燒烤,古注一說是連皮毛烘烤,另一說是以物包裹煨燒。關於此菜餚的作法,王逸注認為是用飴糖與蜂蜜將甲魚和羊羔燉烤至酥爛,並榨取甘蔗(柘)汁做成飲漿;另一說則認為是煮鱉烤羔,並調和牛的五臟做成肉羹。甘美濃郁的燉烤肉饌,佐以清甜的蔗汁,風味極其豐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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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鵠酸臇鳧,煎鴻鶬些。」
此處描述烹製多種禽鳥的佳餚。《楚辭章句》解為:用酸醋烹煮鴻鵠做成羹湯,將野鴨做成少汁的小肉羹(臇),再煎熬鴻雁與鶬鶴使之肥美。《楚辭補注》則另有一說,認為是用酸醋漿同時烹煮鴻鵠與野鴨為羹(臇即少汁之羹),並用油脂煎製鴻雁與鶬鳥。所涉禽鳥中,「鵠」為鴻鵠,「鳧」為野鴨,「鴻」為鴻雁;而「鶬」字,《章句》釋為鶬鶴,《補注》則釋為麋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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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雞臛蠵,厲而不爽些。」
此處描寫烹煮露天棲息的肥雞,並將大龜煮成不摻蔬菜的純肉羹。對於「厲而不爽」的滋味,王逸注訓「厲」為烈,指出楚地方言稱羹湯變質敗壞為「爽」,全句意指羹肉滋味清烈芳濃而不腐敗變味;洪興祖注則引《老子》「五味令人口爽」,提示「爽」亦有味覺敗傷之意,即此羹風味雖濃烈醇厚,卻不至於使人的味覺傷敗麻木。整段生動體現出雞肉與龜羹純濃香烈、適口不敗的美饌風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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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粔籹蜜餌,有餦餭些。」
席上陳列著各色甘美的點心:有以蜂蜜調和米麪油煎而成的「粔籹」(《楚辭補注》指吳地稱其為「膏環」),以及加蜜調製的「餌」(王逸《楚辭章句》解作搗黍米製成,《補注》則記有異文一作搗麥、一作揉米,並釋餌為粉餅,即《方言》所謂的米糕)。案上還有「餦餭」,王逸注與《補注》引《方言》注皆指其為「餳」,即甜美的乾飴糖;但《補注》亦明載不同說法,指出另一說認為餦餭是餅,又有一說認為是餌。各式甜食飴糖齊備,滋味豐富而甘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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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瑤漿蜜勺,實羽觴些。」
這段描寫宴飲時呈上甘美漿飲的陳設。「瑤漿」即如美玉般甘醇的漿飲。對於「蜜勺」,王逸《楚辭章句》將「勺」釋為「沾」,指以蜂蜜沾淋浸潤;五臣注則解為「和」,指用蜂蜜調和。將漿飲斟滿的「羽觴」是酒器,諸家對其形制與用意各有說法:王逸認為羽觴插飾翠鳥之羽,在此是指宴飲飽食後,將調蜜玉漿注滿杯中用以漱口;《楚辭補注》則另引不同解釋,一說在杯上綴羽是為了催促迅速飲盡,另一說則指杯身做成生雀模樣,盛滿時稱為「觴」,倒空時則稱為「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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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挫糟凍飲,酎清涼些。」
濾除酒中的渣滓,將澄清的酒冰冷後飲用。其中「挫」為提去、濾除之意,「糟」即五臣注所釋的酒滓;關於「凍飲」,王逸注解為置於冰上冰鎮,李善注則釋「凍」為冷飲。所飲之「酎」酒清涼透徹、極富滋味;對於「酎」酒,王逸訓為清醇的美酒,言盛夏時去糟取清、置於冰上,飲之寒涼且回味綿長;洪興祖《補注》則進一步釋為反覆釀製的「三重釀酒」,並引《月令》指出春酒至孟夏始成。整段描寫濾去酒滓、冰鎮飲用重釀醇酒以消暑享樂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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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酌既陳,有瓊漿些。」
華美的酒具已經陳列妥當,席上更備有如玉般甘醇的美酒,任人恣意享用。對於「華酌」,注家解說有所不同:王逸與洪興祖注認為「華」是文采,「酌」是舀酒行觴的酒斗,全句意指酒樽在前、文飾華麗的酒杓已陳列齊備;五臣注則另有一說,認為「華酌」是指將花朵浸置於美酒之中。席前備好了精緻酒器(或置花美酒),又呈上甘美的玉漿,正可供人隨心開懷暢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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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來反故室,敬而無妨些。」
魂魄快快歸來吧,回到你往日所居的故室舊宅!後代子孫必定恭敬承事,使你長久安寧而遠離禍害。依《楚辭章句》,「妨」即禍害之意,全句是懇切召喚君王的魂魄快快歸還原有的居所,承諾後代子孫定會恭敬虔誠地侍奉,使君魂長保平安無害。注中雖兼載校勘異文,一作「歸來歸來」,另一作「歸反故室」(無「來」字),但核心皆是殷切叮囑君魂速返故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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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肴羞未通,女樂羅些。」
豐盛的佳餚已經備齊陳設在席前。關於「肴羞」,注家解釋略有不同:對於「肴」,《楚辭章句》解為魚肉,《楚辭補注》則訓為帶骨之肉,另一說認為是醃菜;對於「羞」,《章句》釋為進獻,《補注》則指進呈滋味。此時宴席方啟,賓主之間應對酬酢、慇勤致意的禮節尚未完全通暢,堂下便已有歌舞女樂放蕩歡唱、紛紛羅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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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敶鍾按鼓,造新歌些。」
陳設好編鐘,敲擊著鼓樂,創作譜寫出嶄新的歌曲啊。本句描寫奏樂起聲的盛況:擺設齊備鐘鼓等樂器(「敶」同「陳」)。關於「按鼓」的含義,注家理解有所不同:王逸《楚辭章句》將「按」釋為「徐」,意指撞擊編鐘的同時,徐緩從容地敲擊鼓點;另一說如五臣注則訓「按」為「擊」,指直接敲擊鼓面。在鐘鼓齊鳴之中,樂人更譜製出全新的歌曲,《楚辭章句》指明這是創製出與眾絕異、別開生面的新穎樂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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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江》《采菱》,發《揚荷》些。」
此處描繪歌唱與奏響楚地樂曲的場景。關於本句的意旨與曲名,古注主要有兩種理解:王逸《章句》認為《涉江》與《采菱》(「菱」一作「䔖」)是楚人歌曲,字面描述涉渡大江、南入湖澤採摘菱芰並撥動荷葉,以此比喻屈原背離朝堂、隱伏草澤而流離失所的處境。另一說則著眼於樂曲名,《文選》將「揚荷」作「陽荷」,注家指出「荷」應作「阿」,認為《涉江》、《采菱》、《陽阿》三者皆是楚歌之名;洪興祖《補注》引《淮南子》亦作「歌《采菱》,發《揚阿》」,並注指出「陽阿」既可指古代名倡之舞,亦與《采菱》同為樂曲中調和音聲的和聲曲調。依此說,整句即指在歌唱《涉江》、《采菱》等曲調時,接續激揚奏起《陽阿》的和諧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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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既醉,朱顏酡些。」
美人們在宴飲醉飽之後,臉龐泛起了紅潤的血色,顯得格外鮮妍美好。依《楚辭章句》解釋,「朱」是赤色,「酡」訓為「著」,指美女在飲啖醉飽後,紅潤之色染著於面龐而光彩動人;注中亦引另一版本認為此字當作「袉」,同樣解為紅暈附著於臉面,並辨駁寫作「𨠑」為非。《楚辭補注》則兼收字亦作「𨠑」的異文,並釋「酡」為飲酒後赭紅色泛現於臉上的醉顏。諸說皆著眼於女子微醺之際,紅暈著面、嬌美動人的神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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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娭光眇視,目曾波些。」
此處描寫美人的嬉戲神態與流盼眼波。「娭」字又有作「嬉」或「娛」的異文,皆指遊玩嬉樂;「眇」為眺視、流眄;「曾」訓為重疊。整句描繪美人在歡暢嬉戲時容姿光艷,回眸盼睞,眼波流轉。對於這番神采,古注在理解上略有側重:《楚辭章句》將「波」解作光華,認為美人斜盼遠眺時黑白分明、目采流盼,有如水波泛起重重光華;五臣注則直取水波之象,認為美人遊戲暢樂時光彩橫溢,悠然遠望,明眸顧盼有若重疊起伏的水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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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文服纖,麗而不奇些。」
「被文服纖,麗而不奇些」描繪女子身著精美華服的儀態。依王逸《楚辭章句》,「文」指彩繪刺繡的綺繡,「纖」指輕薄的羅縠;洪興祖《楚辭補注》則補釋「纖」為細緻之意,總指身披錦繡、穿著質地纖細輕柔的絲織衣裳。至於「麗而不奇」,《章句》訓「麗」為美好,並指出「不奇」實即「奇」,如同《詩經》用「不顯」來表達「顯明」一樣,是形容女子身著綺繡、拖曳羅縠,容貌姿態華靡艷麗,極其少見而令人驚嘆稱奇;但《章句》同時記錄了另一說(異文作「被茲文服,纖麗不奇」),則是指身穿文采之服,姿致纖巧秀麗而不流於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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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髮曼鬋,豔陸離些。」
美人的長髮(另一版本作「鬢」)巧妙盤結,鬢髮修齊且潤澤柔滑;其姿態明豔美好,儀容風采光彩陸離,美得難以完全描繪。依王逸注,「曼」指滑澤,「豔」是容貌美好,全句形容美人長髮梳理精工,鬢髮光潤秀美,容貌豔麗多姿,神采儀態繁盛斑斕,筆墨難以盡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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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八齊容,起鄭舞些。」
十六位容貌齊整的美女,身著相同服飾,整齊劃一地振袖起舞。關於此處的「鄭舞」,注家存有不同解說:王逸《楚辭章句》認為是指鄭國的舞蹈,洪興祖《楚辭補注》並引各家賦文與《戰國策》,佐證鄭國女子容貌姣好且精於歌舞;《章句》又載另一說,指「鄭舞」乃鄭重屈折之舞,洪興祖釋「鄭重」為殷勤,即形容舞姿委婉曲折、神態殷勤周致;此外,《補注》亦引《淮南子》注提出第三種說法,認為是楚懷王的寵姬鄭袖善歌工舞,故而將這種舞蹈命名為「鄭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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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衽若交竿,撫案下些。」
本段描寫舞者婆娑起舞的姿態。舞者迴旋起舞時,身上的衣襟飄搖翻覆、相互交勾,宛如交錯的竹竿。對於「撫案下」,古注理解略有分歧:王逸《章句》將「撫」訓為按抑或抵觸,認為舞者是以手按著或抵著几案,緩緩步下;五臣注則認為「撫案」是指用手拍擊几案打著節拍,隨後徐緩前行。洪興祖《補注》並引《樂錄》說明舞姿本是音樂的容態呈現,如同古代《大垂手》、《小垂手》等舞蹈一般,展現出舞步與節奏相合的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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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竽瑟狂會,搷鳴鼓些。」
吹竽與彈瑟等各色樂器一齊匯聚交響,同時重重敲擊響鼓。依王逸《章句》,「狂」即「並」,指眾樂並會、笙竽與琴瑟同奏;「搷」即「擊」,敲擊鳴鼓是為了導引八音演奏,並打定整體的節奏。關於「搷鳴鼓」之「搷」,《文選》作「槙」(徒年切,音田);洪興祖《補注》則指出亦有作「嗔」或「填」者,有田、殿二音,並引《集韻》引《詩經》「振旅嗔嗔」,兼指擊鼓聲勢盛大繁密之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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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庭震驚,發《激楚》些。」
吹竽擊鼓等眾樂齊會,宏大的樂聲使整個宮庭無不震動驚駭,緊接著又發起《激楚》。關於「激楚」,歷來注解有不同理解:王逸《章句》釋「激」為清聲,指在眾樂齊鳴後又作清越的《激楚》之聲以發揚音律,《補注》引舊注亦指其為激越清楚之音;另一說如五臣注,解「激」為急促、「楚」為楚舞,認為是指舞姿急疾、縈轉如風的楚地舞蹈;李善與文穎等舊注則指出《激楚》是歌曲名,因楚風本就漂疾,歌樂便依照衝激的急風為節奏,曲調迅急而哀傷切至;《補注》引《舞賦》亦見《激楚》與急風之舞並提。全句描繪了宮庭之中樂聲震動驚駭、歌舞急疾交作的盛大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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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歈蔡謳,奏大呂些。」
此處描寫聽聞吳國的歌謠與蔡國的謳吟,繼而演奏起典雅的大呂樂律。據古注,「吳」與「蔡」皆是國名,「歈」與「謳」皆指歌唱(洪興祖亦辨明「歈」本即歌之別稱),意指使吳人、蔡人歌詠詠唱。至於「奏大呂」,注家理解則有歧異:王逸《楚辭章句》訓「大呂」為六律之一,引《周官》說明此處是進獻雅樂、演奏大呂,使五音六律和諧協調(並記《文選》「奏」作「秦」);五臣注則據作「秦」之文,主張吳、蔡、秦三者皆為國名;洪興祖《楚辭補注》則反駁五臣,指出大呂是正樂雅律而非秦地之聲,直斥五臣之說不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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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女雜坐,亂而不分些。」
宴席上的男子與女子混雜坐在一處,彼此交錯而不再區分界限。《楚辭章句》指出,這是形容眾人酒足飯飽、暢飲歡樂時的情態:大家移近酒器、挨緊坐席,男女雜坐在一處,肩並著肩、膝挨著膝,無拘無束地任意調笑戲弄,男女交錯混雜,完全不再分別彼此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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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敶組纓,班其相紛些。」
席間眾人宴飲盡歡,紛紛除去平日拘謹嚴肅的威儀:大家隨意解開下垂的帽帶(纓),舒展陳放佩帶的印綬(組,「敶」一作「陳」);解下的冠纓與佩綬交錯雜陳(「班」一作「斑」,紛即散亂)。王逸《楚辭章句》指出,此處描繪男女同坐之時,彼此放鬆拘束、卸除威嚴,任由冠纓散落、印綬舒陳,使得衣飾雜物斑然紛亂、難以整理的歡騰情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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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衞妖玩,來雜陳些。」
來自鄭國與衛國的妖豔美貌女子,紛紛前來參雜混坐、陳列於前。王逸注將『鄭、衛』解為國名,『妖玩』指容貌妖美姣好的女子,『雜』為雜錯同坐,『陳』為列坐,全句意指鄭、衛二國又遣送美貌女子前來交錯雜處、陳列侍坐;《補注》引許慎說則指出,鄭、衛乃是新聲所出之國。整段連貫而言,即言來自盛產新聲的鄭、衛二國之美貌女子,紛紛來到席間,參差交錯地列坐於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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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楚》之結,獨秀先些。」
依據諸家古注,此句描寫美人的殊異裝飾。《楚辭章句》將「激」解作感動、感發,「結」指頭髻,《楚辭補注》亦補音古詣切、釋為束髮。王逸認為,此處是說鄭、衛的美女極擅長服飾裝扮,所梳的髮髻形制奇特,最能打動楚人之心;正因其髮髻奇異出眾(王逸與五臣注皆將「秀」訓為「異」,五臣注並指其異而居先),因而大受賞識,獲選率先登場於前。整句意指:那足以感動人心的奇特髮髻卓異超群,使這些美人得以引領在眾人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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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菎蔽象棊,有六簙些。」
宴飲歡樂既畢,堂上便擺設起精麗的六博之戲。對於「菎蔽」,王逸《章句》釋「菎」為玉,「蔽」是以玉裝飾的博箸,另一說則指「菎蕗」為盛放博箸的箭囊;《補注》則指出「菎」為香草,異文若作「琨」為美玉、作「箟」為竹名,並引《方言》說明「蔽」是吳、楚方言對六博或博箸的稱謂。局中所用「象棊」,即以象牙雕製的精美棋子。關於「六簙」,王逸解為投六箸、行六棋;《補注》則引《說文》與《博經》進一步詳述其制,指其為二人對弈,局分十二道且中央設水置魚,投擲六箸或瓊采調遣十二枚黑白棋子,入水牽魚奪籌以分勝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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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曹並進,遒相迫些。」
本句描繪眾人結對競賽、緊迫相逼的熱烈場面。「分曹」指分組結為配偶、互為對手。《楚辭章句》認為此處是指博弈遊戲,眾人分組列偶,一同施展技巧,投擲籌箸、調度棋子,局勢轉相逼迫,使對方無暇從容擇路行棋;章句同時記錄另一說,認為「分曹並進」是指眾人依射禮結偶一同上前。至於「遒相迫」之「遒」,《楚辭章句》解為「迫」,強調雙方步步緊逼的情狀;五臣注則解為「急」,強調局勢急迫、人人一心務求取勝的爭勝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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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梟而牟,呼五白些。」
這段描寫六博對弈進入關鍵時刻的情景。博局中棋子已走成驍勇的「梟」棋(洪興祖《補注》辨明《文選》作「鳧」非是),準備乘勢贏得「牟」勝。對於「牟」的含義,注家有不同見解:王逸《章句》認為「牟」是加倍獲勝;《補注》引《淮南子》注則解為保全己方棋子不被傷損,兼有超越、進取與擴大戰果之意。此時己方張網佈陣準備吃子,對手的棋子已現屈服之兆(一本作逃奔於穴窟)。博弈者為了博得最佳采色以定勝局,投擲博具時大聲呼喊「五白」以助投擲聲勢。「五白」指博齒(明瓊)投出五面皆白的最勝采色,《補注》引《列子》注說明博戲中爭勝取中皆稱為「射」。全段展現出行棋成梟之後張網吃子、力求取中而奮力呼采的熱烈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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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制犀比,費白日些。」
晉國製作的博具棋箸,密聚鑲嵌著犀角作為雕飾。對於「費白日」的意涵,古注有不同理解:《楚辭章句》將「費」解作光耀之貌,認為投擲犀角棋具時潔白明亮,宛如白日的日光,《楚辭補注》亦引「昲」為日光之貌以釋之;另一說見於《楚辭補注》,將「費」訓為「耗」,指眾人沉湎於博弈之中,白白消耗了白晝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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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鏗鍾搖簴,揳梓瑟些。」
此處描寫宴會中鐘瑟齊鳴的熱鬧盛況:依王逸《章句》,此承眾賓客齊集以六博相娛之後,堂下復鳴大鐘,左右歌吟並鼓弄琴瑟。樂人撞擊大鐘,鐘聲震動了懸掛大鐘的木架(簴,一作虡);同時彈奏著以梓木製成的瑟。對於「揳」字的演奏動作,各家注解微有不同:王逸釋為「鼓」,即擊奏、彈奏;五臣注釋為「撫」,即撫弄;洪興祖《補注》則訓為「轢」,並引《尚書》亦作「戛」,指刮摩撥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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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娛酒不廢,沈日夜些。」
正文描寫以美酒相娛、晝夜沉湎的情態。「娛」即娛樂。對於全句意旨,古注存有不同理解:一注認為,此處指眾人雖以美酒相互娛樂,卻不荒廢政事,日夜沉湎於酒是為了排遣忘憂;另一說則以為「不廢」或作「不發」,「發」為天明之意,指整夜歡飲直至天亮都不止息,並引《詩經》說明這是日以繼夜和樂相聚、沉醉於飲酒之樂。此外,句中「沈日夜」的「夜」字,異本亦作「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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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膏明燭,華鐙錯些。」
以浸漬了蘭草而芳香的油脂點亮燭火(「燭」或作「爥」),華美精巧的燈具在室內光彩交錯。此處「華鐙錯」的意象,歷代古注各有細緻闡發:關於「鐙」(一本作「雕」),古注引《說文》及徐鉉之說,說明其音同登,指中央承置蠟燭的燈錠器具。對於「華」字,五臣注指燈火明耀、散發光華;王逸《章句》則認為是燈錠本身雕鏤精緻、飾以禽獸紋樣,極富外形之英華。對於「錯」字,王逸釋為器物雕琢錯鏤;洪興祖《補注》則引《說文》,一說指金塗(以黃金塗飾的錯金工藝),另一說亦指枝杈交錯(支錯)。全段生動描摹出香脂明燭高照、華燈雕鏤金燦的華美陳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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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撰至思,蘭芳假些。」
本句意為凝聚深極專致的心念,賢人便會應召而至。句中「蘭芳」比喻賢德之人;「假」讀如格,訓為到來。對於此處構集深思的主體與字義,古注理解略有分歧:《楚辭章句》將「撰」釋為廣博,認為是君王若能凝聚博大且專極的心意來思慕賢才,賢人自會到來;五臣注則以為此處是指「我」能凝聚深切的心意以思念賢人;《楚辭補注》又補充「撰」亦有撰述、安定與持守等義。整句大意即是藉由凝結至誠深切的思慕,感召芬芳賢良之士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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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有所極,同心賦些。」
「人有所極,同心賦些」描繪眾人相會的情景,古注對句中「極」與「賦」的理解主要有兩說:一說依王逸《楚辭章句》,將「賦」解為「誦」,《楚辭補注》亦引《漢書》「不歌而誦」與《釋名》「敷布其義」以釋賦義;此說認為座中眾人都想要極盡情意,而志同道合、心思相同的人,則聚在一起朗誦敷陳,專一誦詠忠信與道德。另一說見於五臣注,將「極」釋為「盡」,「賦」釋為「聚」(《楚辭補注》指出此蓋取賦斂聚集之義);此說認為全句意指賢士們全都竭盡前來,彼此同心相聚,以便君王從中選拔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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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酎飲盡歡,樂先故些。」
眾人飲酒作樂、極盡歡欣,正是為了使先祖與故舊同享和樂。句中「故」即故舊;字句異文上,「酎」字一作「酌」,「盡」字前亦有一本多出「既」字。關於設宴盡歡所要撫慰娛樂的對象,古注理解微有不同:王逸《楚辭章句》認為,飲酒作樂、竭盡自己的歡欣,是誠心想讓「我」的先祖與故舊同享歡樂;五臣注則認為,這是為了讓「君主」的先祖及故舊一同歡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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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故居些。」
「反故居些」,意思是快快回到原先的故居吧!依據《楚辭章句》所釋,此處是呼喚魂神應當趕緊歸來,返回故土楚國,居留在往昔熟悉的舊日居所之中;回到舊地,方能生活安康快樂、無憂無慮。全句藉由呼告之語,勸導魂神應當速速回歸故處安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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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曰:獻歲發春兮汩吾南征,菉蘋齊葉兮白芷生。」
「亂曰」是篇末的總結。新歲剛進(「獻」即進)、春氣奮發舒揚之時,萬物皆感召春氣而生長,詩人卻遭放逐向南遠行。對於「汩吾南征」,王逸《章句》解「征」為行,認為是屈原自傷遭逐而孤獨南行;五臣注則解「汩」為疾速,並指出此處是代屈原立言。行途之中,菉草(即王芻,句中「蘋」一本作「薠」)葉片已齊整抽長,香草白芷亦萌發新芽。王逸注指出,詩人是根據眼前所見春景自傷哀痛,正如同《詩經》所云「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以草木初生的欣欣向榮反襯被逐離鄉的深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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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貫廬江兮左長薄,倚沼畦瀛兮,遙望博。」
行走的路途自廬江穿出,經過長薄時,長薄正處在行程的左邊——此處廬江與長薄皆為地名,依漢代地理所載,廬江自陵陽向北流入長江,因人向東前行,江北的長薄便在行進方向的左側(五臣注亦釋為在其左面)。隨後依憑、佇立在池沼之旁,只見水澤中一區區劃分如田畦的水境相連(五臣注釋「倚」為立,楚地稱池澤之中為「瀛」)。放眼極目遠眺,整片水澤無比廣大平闊;順江行至此處深入水澤,四望平展廣博,卻渺無人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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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驪結駟兮齊千乘,懸火延起兮玄顏烝。」
此處極力描寫畋獵之樂以招引魂魄。青色駿馬與純黑的驪馬四匹相連駕車,千輛獵車整齊齊發;王逸《章句》解為述說屈原昔日隨君王在此行獵,從官整齊駕著駟馬,千乘相連且服制相同。夜獵時林木間懸掛的燈火蔓延燃起,直燒向原野沼澤;對於「玄顏烝」,《章句》釋「玄」為天,指獵火濃煙蒸騰上天、使天色化為純黑;洪興祖《補注》則訓「顏」為天的容顏景象,並引《說文》解「烝」為火熱之氣向上升騰,另注有版本作「蒸」,表示火勢推進或紛盛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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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及驟處兮誘騁先,抑騖若通兮引車右還。」
打獵時眾人分工包圍禽獸,有的徒步慢行,有的策馬疾走,有的停駐守候;自己則獨自馳騁在最前方,為君王引路先導。此時需約束狂奔的行伍,王逸《章句》認為是抑止奔馳之人,使眾人順暢通達以合力獵捕;五臣注則解為遏止狂馳,使圍獵之事得以順暢亨通。緊接著牽引車駕向右迴轉,以包抄截擊獵物(句中「還」為轉向之意,音同旋,亦有版本作「旋」,或作無「車」字的「引右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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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王趨夢兮課後先。」
本句意指昔日陪伴楚懷王一同疾行奔赴夢澤打獵,考核評定隨行群臣抵達的先後名次。關於句中的「夢」,王逸《章句》解釋為湖澤之中,說明楚人稱澤中為「夢中」,並引另一注認為「夢」是指草中;洪興祖《補注》則指出楚人稱草澤為「夢」,此處即指跨越大江南北的廣袤「雲夢澤」,古時可單稱為「雲」或單稱為「夢」,故此處單稱「夢」。整句如王逸所釋,正是在敘述自己與懷王一同在夢澤中田獵時,考校評判群臣馳逐先至與後至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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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王親發兮憚青兕,朱明承夜兮時不可以淹。」
君王當年親自發箭射獵,面對如牛般的青色猛獸青兕。對此情境,古注有不同理解:王逸《章句》解「憚」為驚動,指懷王親自射獸,驚動青兕而不能制伏,藉此追述昔日侍從君王狩獵,對比如今被放逐的感嘆自傷;五臣注則解「憚」為畏懼,認為是君王親射青兕時,畏懼猛獸無法制伏,由「我」在旁輔助君王將牠殺死。後句說紅日接續著黑夜,白晝與長夜相續,四時歲月不停推移,時間絕不可在此久久停滯延宕;王逸注更申述此乃指年歲逝去、生命將老,不可長久留滯於外,應當趕緊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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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臯蘭被徑兮斯路漸。」
水澤邊茂盛的蘭草蔓生覆蓋了小路,這條路徑已被水流浸漫淹沒。對於「斯路漸」的理解,古注各有著眼:《楚辭章句》認為是澤中香草覆路卻無人採摘,水流忽然暴漲而逐漸淹沒道路,終將使草木同遭廢棄,並藉此比喻賢才長居山野、不被君王任用,終將面臨顛沛淪落的結局;《楚辭補注》則將「漸」訓為水流「流入」之意;五臣等舊注則解作「埋沒凋落」,指道路與香草隨之沉淪凋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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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湛江水兮上有楓,目極千里兮傷春心。」
江水深滿流淌,岸上生長著高大而弱枝善搖的楓樹。王逸注以為,深江浸潤楓木使其茂盛,詩人由此感傷自己未蒙君王恩惠而遭放逐,境遇反不如草木得其所;另一說則認為水旁林木乃鳥獸聚集之所,荒險不可居止。補注補充楓樹經霜葉丹可愛,自古騷人多所稱引。放眼遠眺,湖澤廣闊平坦、春草尚短,極目千里之景令人愁思滿懷而傷心;王逸注同時記錄另一說作「蕩春心」,認為春日澤平望遠,正可用以滌蕩排解心中的愁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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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䰟兮歸來哀江南!」
魂魄啊,快快歸來吧,江南之地實在令人悲哀!對於此句深意,歷來注家各有闡發:《楚辭章句》著眼於地理環境,認為魂魄理應急急歸返,因江南偏遠荒僻、山林險阻,確實淒涼可哀,絕非安居之處;五臣注則從政治諷諫的角度解讀,指出呼喚魂魄歸來,是希望屈原能重返郢都,極言江南如此可悲,本質上都是諷勸君王之言。此外,《楚辭補注》亦載明,後世庾信著名的《哀江南賦》即是取本句為篇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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