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開全篇 198 段串講
「《天問》者,屈原之所作也。」
《天問》這篇作品,是屈原所創作的。依《楚辭集注》之說,篇中所載大禹治水與神異之跡:有異本作「河海應龍,何畫何厯」,但集注指其失韻而非;此處有鱗者稱為蛟龍,有翼者稱為應龍,「厯」為經歷之意。關於應龍畫地,注中辨析了不同見解:一說引《山海經》,指大禹治水時應龍以尾畫地引導水泉,禹順應而治;另一說則引柳子之論,質疑聖人大禹豈會智慧不足反求謀於神龍,實乃大禹持畚鍤極其辛勞,後人才欺妄附會神龍畫尾之說,集注肯定柳說深得實理。至於篇中「虬」字,或有版本將其置於「龍」字之上以求葉韻,集注同樣指其不合;其名義已見於前文,其餘未詳之處則闕疑不論。全段依正文標明屈原所作,並據注綜述傳說辯證與字句校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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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原放逐,憂心愁悴。」
屈原遭到放逐,內心充滿了憂傷與愁苦,形神疲憊憔悴。《楚辭補注》指出,句中的「悴」亦有版本作「瘁」字。「悴」偏重於容色枯槁、心神憔悴,「瘁」則偏重於憂傷過度、勞病交加,兩字音義相通,皆呈現出屈原因身遭放逐而滿懷憂慮悲愁、身心備受熬折的困頓情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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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徨山澤,經歷陵陸。」
在山林與水澤間徘徊流連,又歷經無數丘陵與平陸。關於句中的「山澤」,《楚辭補注》載有異文作「川澤」:依「山澤」之讀,指漫行於高山與沼澤;若依「川澤」之說,則為盤桓於江河與澤藪。後文「經歷陵陸」相承,寫遍歷高崗丘陵與開闊陸地。此段連貫敘述了在各類自然地貌間跋涉漫行、輾轉走過的經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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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楚有先王之廟及公卿祠堂,圖畫天地山川神靈,琦瑋僪佹,及古賢聖怪物行事。」
看見楚國建有先王的宗廟與公卿大臣的祠堂,其間繪畫著天地山川的諸般神靈,呈現出奇特瑰麗、譎怪變幻之貌(此處古注標明異文,「琦」一作「瑰」,「僪佹」一作「譎詭」,即亦作「瑰瑋譎詭」,皆形容圖像奇偉珍異、變幻莫測);畫中同時也繪有古代聖哲賢人的作為事蹟,以及各種精怪異物的行事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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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流罷倦,休息其下,仰見圖畫,因書其壁,何而問之,以渫憤懣,舒瀉愁思。」
在四處周遊流轉之中,身心極度疲倦(《楚辭章句》注「罷」音同「疲」,即疲勞困頓之意),便在其下停歇休息。抬頭看見所繪圖畫,於是順勢在牆壁上題寫,對著畫中所繪質詢發問;《楚辭補注》則指出「何」字一本作「呵」,亦有大聲呵問、斥責詰問之意。以此排遣心中鬱結的憤懣,舒緩宣洩滿懷的愁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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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人哀惜屈原,因共論述,故其文義不次序云爾。」
楚國人哀惜屈原,因共同傳述其辭,故篇中文義看似沒有條理次序。對此文義是否次序與作意,古注有不同見解:一說(如王逸之見)認為文義不循次序,是由於楚人共同論述整理所致;另一說則反駁王逸,指出《天問》旨趣深遠,屈原面對遠古以來天地事物無窮之憂,有感於心而不得不發,但天地變化絕非思慮智識所能探究,在舉國無人理解自身、楚國興衰與個人用舍難料之際,聊以問天來寄託心志。天地之間千變萬化,本非固定次序所能陳述,因而文辭錯落實屬必然,太史公正是為此深悲其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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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遂古之初,誰傳道之?」
請問:在那極遙遠的往古太初,究竟是誰將那時的情狀流傳述說下來的呢?古注皆以「遂」為往古,「道」即言說,「傳道」指世代相傳講述往古之事。對於此問的著眼點,王逸《章句》以為太始之初宇宙虛廓無形、神物皆未產生,不知能由誰來傳述此事;洪興祖《補注》引《列子》之語,說明古初無物、事象之先本非人所能知,並據《周禮》闡釋「傳道」正是世世代代流傳的古事;朱熹《集注》則著眼於天地未開之際,指出當時既無天地,自無人類,既然沒有人親眼得見,又有誰能把那時的情形傳說下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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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意思是說:天地高低上下尚未成形的時候,要憑藉什麼來考察探求呢?王逸《楚辭章句》解釋,這是說天地尚未分開之際,宇宙混沌無邊,究竟有誰能夠考查審定而得知這一切?正文「考之」的「考」,一本作「知」,即「從何得知」;而王注「考定」之「定」,一本作「述」,即考查記述之意。洪興祖《楚辭補注》則引《列子》之說闡釋宇宙生成的歷程:有形之物生於無形,天地生出前歷經太易、太初、太始、太素等階段,元氣、形體、質地皆已具備卻未相分離,稱為「渾淪」;直到形體開始變化,清輕之氣上升為天,濁重之氣下凝為地,沖和之氣化生為人。正因在天地上下未成形之前,本是清濁未判、氣形質相混的狀態,所以根本無從考察探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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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昭瞢闇,誰能極之?」
「冥昭瞢闇,誰能極之?」意在探問幽暗與明朗之奧秘。對此,各家注解側重點有所不同:《楚辭章句》認為此句是指日月晝夜、清濁晦明的交替變化,究竟誰能徹底探求知曉;《楚辭補注》則訓「冥」為幽、「昭」為明,以「瞢」為目不明、「闇」為昏閉,強調幽明之理昏暗難測,誰能窮究其根本源頭?《楚辭集注》則持另一說,認為冥昭指晝夜,而「瞢闇」是指遠古天地開闢之初「晝夜尚未分明」的混沌景象,此句承接前文探問:那時天地間根本還沒有人,如今又如何能窮盡探知呢?朱熹並進一步申發,開闢之初的情形雖不可考,但其常理具備於人心,本可反求而默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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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翼惟像,何以識之?」
天地初生或未成形之際,那茫昧流轉的景象,又該憑藉什麼去認識辨別呢?對此句意,古注有不同理解:《楚辭章句》以為是指天地已分之後,陰陽之氣運轉運行,呈現出『馮馮翼翼』的流動狀態,又如何能識知其具體形像?另一說見《楚辭補注》引《淮南子》之說,則認為是指天地尚未成形之時,『馮翼』即無形之貌,在古未有天地之際,只有幽暗冥茫、廣大混沌的虛象而無實質形態,無門可入,因而無從加以識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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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闇闇,惟時何爲?」
天宇間光明與黑暗交替呈現,這一切究竟是由何力量所造就、所為何來?對此,古注在理解焦點上各有闡發:王逸注著眼於陰陽之變,認為這是指純陰純陽、一晦一明的更迭,探問究竟是誰造作了這般景象;洪興祖補注則偏重於時象運轉,指日月相互推移、晝夜交替代換,時運不停息地流轉,究竟是為了什麼;朱熹集注訓「時」為「是」,解明暗為晝夜之分,認為此問是在深究明暗背後必有使其明暗者,追問在陰、陽、天三者化合中何者為本、何者為化,並進一步指出晝夜晦朔的往來循環本是陰陽之理的自然流行,而非另有主宰者刻意為之。整句即在叩問天地明暗交替背後的本原與動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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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三合,何本何化?」
正文發問:陰陽二氣與第三者相合以化育萬物,其最初的根源何在,又是如何演變造化的?對此句中的「三合」,注家理解各異:王逸《楚辭章句》認為是指天、地、人三者結合而成就功德;洪興祖《楚辭補注》則否定此說,引《天對》與《穀梁子》指出,孤陰、獨陽或單單的天都無法獨自化生萬物,所謂「三合」實指陰、陽與天三者融合。此處之「天」指陰陽二氣沖和之神理,生類從天稟受靈知,自陰陽獲取形質,必須陰、陽與天三合,形體與神理的生命構造方得具備。全句即在探問此等造化化育的根本何在、又是由何演化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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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圜則九重,孰營度之?」
這兩句詩的意思是:圓形的天體分為九重,究竟是誰去經營策劃並測量度算的呢?歷代古注對字句意涵各有發揮:關於「圜」,王逸《楚辭章句》與朱熹《楚辭集注》皆指明「圜」同「圓」,指天體圓形的外貌。關於「則」字,王逸順承句意理解為天體圓而有九重;朱熹則將「則」訓為「法」,指天形之圓乃其法則規律。關於「九重」,注家均結合陽數之理來闡釋:洪興祖《楚辭補注》引《周易》與《天對》,指天由積陽而成,「九」為老陽之數;朱熹則解為「九」乃陽數的極致,所謂九重即古人所說的九天。至於「營度」,洪興祖釋「營」為經營規劃、「度」為量度計算,王逸亦釋為誰能經營測度而得知。全句是詩人仰觀蒼穹,追問這浩大而層層相疊的圓形天體,究竟出自何人的營造與測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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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孰初作之?」
「孰初作之?」是在追問究竟是誰最初造作了這一切。依據《楚辭章句》的注解,此句是承接天有九重的說法,進一步追問:這層層相疊的九重蒼天,當初究竟是誰憑藉著何等功力開創建造出來的呢?全句以簡括的發問直探源頭,追尋最初造作九重天的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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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斡維焉繫?」
天體的運轉樞紐與綱維究竟繫結在何處?依據《楚辭集注》,「斡」指車轂內部用以承受車軸的金屬套管,「維」則是繫連束縛物體的繩索。注家以車輛為喻,將天體運轉中恆常不動的南北極樞紐比作車軸;凡是運轉的物體,車轂必須有所繫結牽掣,車軸才能安設於其上。因此此處正文發問:這牽動天體運轉的車轂,究竟是用什麼綱維繩索繫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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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極焉加?」
「天極焉加?」是詰問天的極點究竟安設在何處。王逸《楚辭章句》認為天體晝夜旋轉,此處將「天極」解作「際極」,即追問天的邊界極限究竟置放在哪裡。洪興祖《楚辭補注》則指出「極」有不同解釋:一說引張衡《靈憲》,認為「極」是指天地極遠的「八極」邊際;另一說則依《天官書》與《太玄經》,認為「天極」是指位居天圜中央、太一常居的「北極星」,質疑這根立於中樞的軸心究竟架設在何處。整句由此綜括了古人對天體邊際或中央樞軸究竟安放何方的深沉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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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南何虧?」
「東南何虧?」意即大地的東南方為何會有所虧缺不足?王逸《章句》結合天地支柱之說發問,認為天以八山為柱,究竟由何者當值掌管,而大地東南方殘缺不足,又是誰使之虧損破缺?洪興祖《補注》則博引古籍說明背後的地勢與宇宙觀:雖然《河圖》、《淮南子》與《神異經》記載地下有八柱互相牽制、崑崙有高聳天柱支撐,但依《素問》與舊注所述,天地之勢本就「天不足西北,地不滿東南」,中原地形實為西北高亢、東南低下,故天下百川皆匯聚向東奔流入海。此句正是針對大地東南傾窪、似有虧缺的自然地勢,探問其形成之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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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之際,安放安屬?」
九天的邊際,究竟延伸抵達到何處?又依附、繫屬於何方?對此注家理解有所不同:王逸《楚辭章句》認為「九天」指中央鈞天與八方之天,全句探問各天交會之處如何劃分、繫屬於何處;朱熹《楚辭集注》則主張九天是指層層包覆、圓轉運行的「九重天」。對於「際」,洪興祖《楚辭補注》引古說解釋為邊緣(九天之際稱作「九垠」,其外稱「九陔」);而對「安放安屬」,洪興祖與朱熹皆訓「放」為至、「屬」為附,意即九天的邊界到底延展至何處、又依附在何處。朱熹更引邵雍天地自相依附之說,指出天體乃大氣運轉、廣大無涯,實無固定的營造邊界與交接處,屈原此問正是在追問天體實質有無邊界與依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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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隅隈多有,誰知其數?」
天地廣大深遠,那些偏遠的角落與曲折之處如此眾多,究竟有誰能夠通曉它們的確切數目呢?王逸《楚辭章句》指出,此句是感嘆天地無比廣大,其間角落彎折之處繁多,豈真有人能知道其具體數目;洪興祖《楚辭補注》則進一步訓解字義,指「隅」為角落,並引《爾雅》說明崖岸外側彎曲之處稱為「隈」。而針對「誰知其數」,《補注》更引《淮南子》的說法,指出古籍中其實曾有具體推算:天分為九野,共計有九千九百九十九隅(每野各有一千一百一十一隅),且天距離大地五億萬里,以此為天地的角落數目與遼遠尺度提供了一種古老的具體記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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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何所沓?」
天究竟在何處與大地相接合?依據《楚辭集注》,「沓」是相合之意,本句正文乃是發問:天與地究竟在什麼地方交會相接?朱熹在此辨析,前文所問「天何所屬」是天地並言,此處則是專門探問天地交接之處究竟在哪裡相合;若就宇宙之理作答,天體乃是包繞於大地的外圍,並非直接合在地表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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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焉分?」
「十二焉分?」意為周天的「十二」是如何劃分出來的?王逸《楚辭章句》指出,此處是承接天地相交合之問,追問周天的「十二辰」究竟是由誰所分別釐定的。洪興祖《楚辭補注》則進一步引《靈憲》說明天地陽動陰靜、交合化育萬物之理,並引《左傳》及古注具體闡釋「十二」的由來:日月相會之處稱為「辰」,一年之中日月共有十二次交會,由此劃分為十二辰(如十一月辰在星紀、十二月辰在玄枵等);同時,十二辰也是歲星運行的宿次,並與地面諸國的分野相呼應(如歲在鶉火為周之分野,實沈之墟為晉人所居)。整句串講即是:天地之間運行的十二辰與天象次舍,究竟是由誰、又是依循什麼道理劃分確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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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星安陳?」
天空中羅列的繁星,究竟是如何陳設布列的?王逸《楚辭章句》認為,這是追問日月與群星究竟依附繫屬在何處、又是誰將它們排布開來的。洪興祖《楚辭補注》則引述兩種古代學說來說明星辰的存在與分布:一說引《列子》,認為天不過是積聚的氣體,日月星宿也只是積氣之中發光發亮的部分;另一說引《靈憲》,指出星宿的形體生成於地,精華凝結於天,交錯並峙地排列分布,且各自有其所屬的依託與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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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自湯谷,次于蒙汜。」
本句敘述太陽自東方日出之地的「湯谷」升起,傍晚止息、宿留於西方極遠的「蒙水」之涯。依王逸與洪興祖等注,「湯谷」即《尚書》所言日出的「暘谷」,「蒙汜」即《爾雅》所載日落處的「太蒙」,「次」是止宿停留,「汜」指水邊;洪注並引《淮南子》,具體鋪敘太陽自暘谷出發,歷經十六處、九州七舍,最後行至蒙谷虞淵的神話歷程。朱熹《集注》則提出另一重解讀,認為此處意在探問「一日之間太陽究竟運行幾里」,並辨明「湯谷、蒙汜本無固定實地」,只是古人見日月出水升天、西沉入水而看似真有出入處所;其實際運行里數當依曆法家所算「周天赤道一百七萬四千里」、一晝夜運行一周且隨冬夏晝夜長短各消長十分之一的規律來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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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明及晦,所行幾里?」
從天亮破曉到天黑暮色,太陽究竟運行了多少里?《楚辭章句》指出,此問是探討太陽自清晨平旦升起、至傍晚止息,所走過的里程總共是多少。《楚辭補注》則引古說作進一步說明:引《論衡》指出,太陽白天運行千里,夜間亦運行千里,行走於「太陽」便能照耀,行走於「太陰」則失去光芒;又引《物理論》解釋,極南之處即是「太陽」,極北之處即是「太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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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光何德,死則又育?」
夜光是指夜間發光的月亮,「育」是生長復生,「死」則是月光晦滅。全句是在探問:月亮究竟有何德能,竟能於消亡之後又重新復生?對此,王逸《楚辭章句》解釋為月亮對天有何恩德而能死而復生,另一說則指月亮憑藉何種德能居於天地之間而死而復生。《楚辭補注》引《博雅》、皇甫謐及《尚書》等說,指出死魄為朔、生魄為望,並引先儒觀點說明月光生於日照,正對太陽則光滿,靠近太陽則光盡,以此說明月之死育。《楚辭集注》則進一步辨析,指出歷家舊說以為月亮離日遠近而有生死是錯誤的,實則如沈括、王普之論,月亮本如銀丸無光、受日光照,月體實則常滿,僅因人身處地面觀看角度有偏有正,才見盈虧圓缺,並非月亮真有死滅復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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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厥利維何,而顧菟在腹?」
此處詰問:月亮究竟有何好處,竟使那兔子居於月亮腹中回顧張望?其中「菟」即「兔」。王逸《章句》解為:月中有兔,究竟貪圖什麼利益,才長居月腹之中回頭顧望?而針對月中有兔的緣由,《楚辭補注》則博引各說:一說依張衡《靈憲》,月亮是陰精之宗,陰氣凝聚為獸,因兔子同屬陰類且數為偶,故其象為兔;另一說依蘇鶚《演義》,兔配十二辰的卯位,每逢十五望日,月亮最圓且由卯上升起,兔形因而映入月中;此外亦引《古今注》、《博物志》與柳宗元《天對》,指兔望月而孕、與玄陰之缺相互感應,皆用以解釋月中有兔乃神妙幽微之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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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岐無合,夫焉取九子?」
女岐沒有與男子交合匹配,那麼她究竟是從何處得來這九個兒子的?《楚辭章句》與《楚辭集注》皆指出,女岐是沒有丈夫卻生下九個兒子的神女。針對這項無夫生子的奇事,注家各有解說:《楚辭章句》引《天對》的說法,認為陰陽二氣交施蒸摩,女岐稟受神靈之氣便能生子,本不需要丈夫;《楚辭集注》則以天地造化的「常理」與「變理」來剖析,認為男女交感是常理,而如姜嫄、簡狄感應生子乃是理之變,女岐之事在經籍中雖無從考證,但依理之變來看或有可能,注中並推測佛書所說的「九子母」疑即指此,但也指出其說荒誕難考,終究難定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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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氣安在?」
詩人在此詰問:那祥順和調之氣究竟在何處?關於「惠氣」,古注有相承而互補的訓解:《楚辭章句》將「惠氣」釋為「和氣」,並聯繫疫鬼伯強之說,指出伯強是大害傷人的疫鬼,天地陰陽調和則和惠之氣運行,陰陽不調則災厲之鬼興起,故發問二者究竟身在何方;《楚辭補注》則將「惠」字訓為「順」,指順理通達之氣。綜合兩說,此句正是探問那象徵陰陽調和、萬物順遂的祥和之氣究竟存於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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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闔而晦?」
「何闔而晦?」意思是:究竟是什麼關閉閉合了,才使天地陷入昏暗?依《楚辭集注》解釋,「闔」即是閉門之意。此處借門戶閉合的形象發問,追問究竟是什麼東西閉闔而導致天色晦暗。《楚辭集注》進一步指出,天地晦明的轉變,本質上是陰陽之氣消長變化的結果:陰氣閉闔則日入天黑、萬物歸於昏暗;詩人此處發問,正是藉由開闔之象,探究天地昏暗背後的陰陽造化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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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開而明?」
詩句發問:究竟開啟了什麼,才使天地大放光明?依據《楚辭章句》的解說,這是探問上天究竟在何處關閉合攏而變得昏暗,又在何處開啟展布而變得明朗;《楚辭補注》則進一步訓釋字義,指出「開」即開門、「闔」即關門,並從陰陽消長加以闡明:陰氣閉合則陷入晦暗,陽氣開闢則顯露光明。全句藉由開闢門戶的意象,追問光明如何產生與顯現的究竟因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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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宿未旦,曜靈安藏?」
當東方角宿天區尚未迎來破曉黎明之時,太陽究竟將其光芒隱藏在何處?王逸《章句》解釋,「角」指東方的角亢二宿,「曜靈」即是太陽,此句是發問東方尚未天明之時,太陽究竟把精光藏於何處。洪興祖《補注》則補充辨析,角亢為二十八宿之長、東方蒼龍之角,經文之所以言「角宿未旦」,是指東方蒼龍所在的方位天區尚未拂曉。全句由東方蒼龍之位未明的天象切入,探問太陽此刻到底隱蔽於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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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任汩鴻,師何㠯尚之?」
此處承接《尚書》鯀治水之事而發問:鯀的才能既然不能勝任平治大水,眾人為何還要推舉他?句中「汩」字,王逸《章句》與朱熹《集注》訓為「治理」,洪興祖《補注》引《國語》則釋為「疏通」;「鴻」即洪水。後句的「師」與「尚」,注家皆解為「眾人」與「推舉」;校勘上,「師」字亦有一本作「鮌(鯀)」,朱熹則指出作鮌是錯誤的,或疑是上句「不」字之上原有「鮌」字。針對屈原此問,《補注》引《堯典》說明眾臣與四岳薦鯀、堯命其試治的原委;朱熹《集注》進一步解釋,當時眾人因無人才能勝過鯀而共同舉薦,堯雖早已深知鯀抗命害族不可任用,但因四岳力請姑且一試,才不得已起用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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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不課而行之?」
「何不課而行之?」意為:為何不先加以考核試用,讓他去著手推行呢?依據王逸《楚辭章句》解釋,「課」是試驗的意思。此句承接眾人舉薦鯀治水的情境:堯帝明知鯀無法勝任,眾人卻進言道(洪興祖《楚辭補注》指出此處「曰」字一本作「答」,即眾人回答):有什麼好擔憂的?為何不先試用他,讓他去推行治水呢?全句以反問語氣,呈現出眾人極力主張先對鯀加以試驗考查、給予實踐機會的訴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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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鴟龜曳銜,鮌何聽焉?」
「鴟龜曳銜,鮌何聽焉?」是探問當鴟鷹與靈龜前來拖曳銜咬時,鯀為何任憑或聽從牠們。古注對此有不同解讀:王逸《章句》認為,鯀因治水無功而被放殺於羽山,屍體任由飛禽水蟲拖咬分食,鯀既已死,又怎能不聽憑牠們吞食?洪興祖《補注》則將「聽」解作順從,認為鯀連帝命都敢違逆,為何偏偏順從鴟龜的牽引?朱熹《集注》則指出典籍並無鴟龜具體記載,批評舊說以為鯀死後任食純屬憑空懸想;朱熹依下文應龍之語勢推測,這或許是指鯀治水時聽信了鴟龜拖曳銜土之計以致敗事,但此說在義理上亦有難通之處,故最終視為不可深究的無稽之談。全句或解為鯀死後無奈任由禽蟲分食,或解為鯀治水時聽從了鴟龜之助,諸注理解各有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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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欲成功,帝何刑焉?」
此處詩句提出反問:如果順應意願成就了功業,帝王為何還要對其施加刑罰呢?對於「順欲」的所指與受刑因由,古注有不同的理解。《楚辭章句》認為句中的「帝」是指堯,意謂鯀如果能順應眾人的期望而去成就治水功業,堯帝又為何要對他施加刑戮?《楚辭補注》則提出另一說,引《尚書》與《國語》中鯀違背帝命的記載,認為「順欲」應當是指順從天帝的心意;注中並引《天對》與《山海經》補充說明,鯀實際上是因為盜取天帝的息壤來填塞洪水,招致天帝震怒,天帝才命令祝融在羽郊將他誅殺。依此說反推,若鯀真能順承天帝的意旨完成功業,天帝又怎會降罪施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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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遏在羽山,夫何三年不施?」
鯀被長久阻絕、禁錮在羽山(一本作「羽」),為何過了三年依然未見處置的改變?對此句問意,古注有兩種理解:一說依《楚辭章句》與《楚辭補注》,「永」為長,「遏」為絕,「施」訓為「舍」(通「㢮」),即赦免之意,屈原此問是說堯將鯀長久放逐、斷絕於荒野不毛的羽山,為何三年都不肯赦免其罪;另一說依《楚辭集注》,「遏」為禁止、拘禁,「施」指刑殺,屈原此問則是質疑鯀治水無功,為何只將他長年囚禁於東海羽山,歷時三年卻不對他施加刑殺?朱熹並據此說明舜處置罪人未嘗誅戮,正體現出古代聖人用刑寬大之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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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禹愎鮌,夫何㠯變化?」
本段探究大禹與父親鯀性情的巨大轉變。依《楚辭章句》等注,句中「愎」訓為乖戾、狠戾,指鯀為人愚頑剛愎,大禹自幼目睹父親的所作所為,究竟憑藉什麼(一本作「何故」)能徹底轉變氣質,修成聖明之德?另一異文則作「腹」,《楚辭補注》引《詩經》訓「腹」為懷抱,指鯀生養撫抱大禹。針對惡父何以生出聖子的奇妙變化,《補注》引《天對》進一步闡明:乖孽之氣本當遺害,後代卻得成聖德,恰如污濁泥塗中生出清麗芙蕖,事物的生成與變化本就不能以同類常理來一概推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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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纂就前緒,遂成考功。」
大禹承接聚攏了前人遺留下的未竟之業,最終完成了已故父親的功績。王逸《楚辭章句》解「緒」為事業,父死稱「考」,指出禹能繼承鯀的遺業而成就父功;洪興祖《楚辭補注》則訓「纂」為聚集、「緒」為絲端,並引古記「禹能修鯀之功」以證承繼之說。朱熹《楚辭集注》更進一步推究屈原發問的深意:禹既然承續父業,為何兩人的治水謀略截然不同?蓋因鯀違逆五行水性,築堤障水而無成;禹則順應水性,疏導江河而建立大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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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續初繼業,而厥謀不同?」
此句發問:禹何以能接續父親鯀當初開創的治水事業,而兩人的謀略規劃卻全然不同?王逸《楚辭章句》指出,這是在探問禹如何承繼鯀的舊業,其思慮謀策卻大相逕庭。洪興祖《楚辭補注》則進一步引《尚書·洪範》與《孟子》說明兩人謀略的具體差異:鯀治理洪水只知築壩堵塞,擾亂五行常理,終致天怒受誅;禹繼承父業而興起,治水則是順應水性因勢利導。因此,禹雖承續了父親未竟之業,其採取的方略謀畫卻與鯀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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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泉極深,何以窴之?」
洪水淵泉極其深廣,大禹究竟要用什麼去填塞、平定它呢?句中『窴』通『填』,即填塞之意;朱熹《楚辭集注》疑『泉』字本當作『淵』,係唐人避諱而改。關於大禹治水是否填塞,注家理解有所不同:王逸《楚辭章句》依文申發,釋為詢問大禹究竟用何物填塞平治;洪興祖《楚辭補注》引《淮南子》說明,相傳大禹是用掘之益多、永不耗減的『息土』來填塞深淵、聚為名山;朱熹《楚辭集注》則提出另一說,強調大禹治水在於因勢導流(『行之而已』),根本無須填塞,若必待填塞而後平定,反倒重蹈其父鯀治水失敗而遭誅戮的覆轍,因而贊同柳宗元《天對》之見,認為流水歸下則平地自顯,並非真靠填平絕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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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九則,何以墳之?」
大地遼闊,劃分有「九則」,究竟是憑藉甚麼來區別劃定的?對於「九則」,注家解說互有側重:班固指順應地勢高下而有的九種法則;劉德則認為是指九州田地按上、中、下劃分的九等品級。至於「何以墳之」,王逸將「墳」訓釋為「分」,整句是發問:九州土地既然分為九等,大禹當年究竟是憑藉甚麼將它們逐一辨析劃分的?柳宗元《天對》亦承此意,指順應民情劃分野地,評定田賦產物的上中下等。此外,注中亦記錄「墳」字有一本作「憤」,句尾亦有作「之乎」的異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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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海應龍,何盡何歷?」
河海與生有羽翼的應龍,究竟窮盡於何處,又經歷了哪裡?《楚辭章句》認為,『歷』是經過,河海發源極遠,應龍巡遊其間而無所不窮,此處是探問應龍遊歷經過了何方;另一說則結合大禹治水的傳說(異文亦作『應龍何畫,河海何歷』),指禹治水時有神龍以尾畫地、導水疏決。《楚辭補注》更廣引《山海經》等文獻,補述應龍長有雙翼,曾助黃帝征戰蚩尤與夸父,為女媧乘駕,並在大禹治水時以尾劃地使泉流暢通;《補注》又引《天對》辨析,質疑大禹治水乃人力畚鍤之勤,何須仰賴神龍之智、豈能欺稱是龍尾畫地。全句既可理解為詢問應龍在遼遠河海中如何遊歷窮盡,亦可理解為追問應龍究竟如何劃地導水、使河海得以流經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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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鮌何所營?」
正文「鮌何所營」,意即「鮌到底營求、謀劃了什麼?」《楚辭集注》指出,鮌與禹的事蹟在《天問》前面的章節中已經出現過,因此在此處不再重複作答。該條注解雖兼及同章中康回觸山等傳說與字音校勘,但針對本句,朱熹主要是說明前文已見其事,故未再多作闡發。整句白話即是緊承前意,向鮌當初究竟經營謀劃了何種作為提出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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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何所成?」
此處發問:大禹究竟成就了怎樣的事功?《楚辭章句》解此句為兼指鯀與禹二人,意在探問鯀治理洪水時究竟有何規劃營度,而大禹最終又達成了何種成就。《楚辭補注》則進一步辨析兩者行事的結果:鯀治水時擾亂敗壞了五行之理,此即鯀所營度從事者;而大禹治水則使六府、三事皆獲平治順序,各得其宜,這才是大禹所成就的卓著功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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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囘馮怒,墬何故以東南傾?」
康回(即傳說中的共工)發起滔天怒火時,大地究竟是因何緣故向東南方向傾斜低下?王逸《楚辭章句》釋「康回」為共工名,並引《淮南子》指其與顓頊爭為帝不得,怒觸不周山,致使天繩斷絕、地柱折毀,大地因而向東南傾斜。洪興祖《楚辭補注》則訓「馮」同「憑」,在楚地方言中形容恚盛大怒之貌;並引注辨明此人乃遠古共工氏之後代,非堯時的共工。《補注》又引《列子》等記載進一步闡發:共工觸山折天柱、絕地維後,不僅天傾西北而日月星辰移向西北,大地亦因陷落傾下而不滿東南,引致百川水流皆向東南匯聚。詩人在此依據神話設問:康回縱然怒觸不周山,大地又為何偏偏朝著東南傾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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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安錯?」
大地的九州究竟是怎樣安置、置放在哪裡的呢?依據《楚辭集注》,「錯」即「置」(安置),「安」字一本作「何」,全句意在探問天下九州究竟安放在何處。朱熹指出本節實包含三問,並代為解答道:九州所安置之所,正處於天地的正中心。注文後續雖連帶論及川谷深窪匯聚眾流,並辨析了列子、莊子、柳宗元與朱熹自身對水歸尾閭、氣盡消散等江海不溢之理的看法,但落實於本句正文,其核心即在探詢廣大九州在天地之間是如何被奠定與安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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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谷何洿?」
本句承接上文對大地劃分的思索,追問江河與山谷究竟為何如此深陷窪下?(句中「何」字,古本亦有作「安」字者,同表疑問)。王逸《章句》將「洿」釋為「深」,並將九州交錯與川谷下陷對舉,指大地上的川谷為何偏偏獨自深凹。洪興祖《補注》則詳加辨析:對注文所及之「錯」字,王注訓為雜廁,洪注則改依音讀釋為「置」(布設);對「川谷」名物,洪注引蔡邕《月令章句》明眾水注海為川、引《爾雅》明流水層層匯注為谿谷,並引《國語》指出疏通川谷是為了疏導天地之氣;對於「洿」字,洪注進一步依《集韻》考定其音讀若「戶」,方合於「水深」之義與韻腳,若依舊音讀若「烏」則無深義。全句意在探究:用以承納流水、疏導天氣的川谷,何以會在大地上形成這般窪陷深邃的樣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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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流不溢,孰知其故?」
正文提出疑問:百川日夜向東奔流,大海卻為何不見溢滿,有誰知曉其中的緣故?對此,《楚辭章句》緊扣原文直陳其意,指百川東流而不見盈溢,無人能知其原因。《楚辭補注》則博引各家之說以解答不溢之由:一說引《列子》,謂渤海之東有深不可測的無底大壑「歸墟」,天下八紘九野之水乃至天上銀河皆匯注於此,故水流無增無減;另一說引《莊子》,認為萬川歸海卻永不盈溢,乃因海上有「尾閭」在不斷排洩,致使海水既不滿溢亦不枯竭;又引《天對》進一步推闡,認為水流東入歸墟後,復循環回歸西方蓄滿,並在土脈地穴中滲透升降、清濁交流,充融有餘又再度洩行,如器皿周流運轉不息,故而根本不會泛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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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西南北,其修孰多?」
詩句意在探問:在東西與南北各個方向之間,究竟哪一邊更長?此處「修」即長之意。《楚辭章句》解為詢問天地的東西與南北四方之中,到底誰比較長。《楚辭集注》同樣將「脩」訓為長,指出這是在探問四方長短究竟如何;朱熹並在注中進一步論述,大地的形體度量固然應當有限,但既非人力所能遍歷,亦非算術所能精確推知,書籍傳說的臆測並不足信,即便《靈憲》所論八極之廣看似本於曆算,也非專論大地的廣狹,而柳宗元直接認為廣極無方漫無邊界,則又失之太過。整段串講緊扣正文對四方廣狹長短的追問,展現古人對大地空間極限的求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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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順㯐,其衍幾何?」
大地南北順著狹長之勢延伸,它的廣闊延展究竟有多少?句中「㯐」通「橢」,指狹而長;「衍」指廣大。王逸《章句》認為,這是說大地南北狹長延伸,那麼它的東西廣度究竟相差多少?洪興祖《補注》則補充《爾雅疏》引此句作「其修幾何」,並廣徵古籍說明古人對天地幅員長寬的記載互有分歧:例如《淮南子》海內之論與《靈憲》皆認為南北短而東西長;《河圖》則載南北長於東西;又如大章與豎亥丈量四極步數,各書所記亦互有出入。因各家說法不同,故補注並存其說。全句即是順應大地南北狹長之形,深入追問天地四方長寬幅員究竟該如何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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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崑崙縣圃,其凥安在?」
詩人在此發問:傳說中的崑崙山與其頂峰的縣圃,它們所居的處所究竟在哪裡?字義上,「凥」同「居」,指處所;「縣」讀若懸。關於崑崙與縣圃的虛實,注家之說有所分歧:《楚辭章句》認為崑崙是位在西北的名山,為元氣所出之處,山巔即名為縣圃,能向上直通天庭;注中更引《天對》指出崑崙高積於乾天,有蓬首虎齒之神怪穴居於此。朱熹《楚辭集注》則另有一說,依據《水經》認為崑崙確實位於西域(又名阿耨達山),為河水所出之處,並非虛妄;但對於縣圃、增城那般高廣的規模與種種神仙異說,朱熹則直指皆屬荒怪妄談,不足採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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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增城九重,其高幾里?」
詩人在此發問:傳說中層層重疊的增城共有九重,它究竟高達幾里呢?注家解釋「增」即重疊之意。關於增城與崑崙的高度,古注皆引《淮南》為解,但記載各有差異:王逸《章句》引《淮南》稱崑崙之山有九重,高一萬二千里,亦有版本作一萬五千里;洪興祖《補注》引《淮南》則載崑崙虛中有增城九重,高度詳記為一萬一千里一百一十四步二尺六寸,並提及《括地象》中有「五城十二樓」之說。然而洪興祖亦存疑指出,這類說法大概荒誕誇飾,實際上並未曾得聞其真確依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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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之門,其誰從焉?」
「四方之門,其誰從焉?」探問的是:四方所設的門戶,究竟有誰從中進出通行?對此處「四方之門」,古注存在理解與辨析:《楚辭章句》認為是指天的四方各有一座天門,此句即在問是誰經由這些門戶往來上下;《楚辭補注》則另引《淮南子》之說,推測這或許是指崑崙山周邊所開的門(如出納風雲、調節寒暑的八方之門),但注者隨即指出這種傳說與上下文並不相屬,恐怕並非此意;《楚辭集注》亦對此表示懷疑,明確提及對《補注》所引《淮南子》崑崙虛門戶的說法不敢採信。綜合而言,此處即是追問四方門戶究竟為誰所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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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辟啟,何氣通焉?」
天地的西北方敞開著,究竟是有什麼氣在其中流通呢?句中「辟啟」即敞開之意,「辟」字或作「闢」、或作「開」。針對西北所開之處與所通之氣,古注有不同解釋:王逸《章句》認為,這是說天西北方的門戶常常開啟,難道是元氣從這裡流通嗎?洪興祖《補注》則提出另一說,引《淮南子》說明崑崙虛西北角開門是為了接納西北不周山吹出的「不周之風」,認為此處所通之氣實指不周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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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安不到,燭龍何照?」
這兩句詩提問:太陽究竟有何處照耀不到,燭龍又照亮了哪裡?對此,歷代注解存在明顯歧說。王逸《楚辭章句》與洪興祖《楚辭補注》引《山海經》、《淮南子》及《詩含神務》等古說認為,天之西北有所不足且無陰陽消息,存在太陽照不到的幽暗國度,因此有身長千里、人面蛇身的神龍「燭龍」(即燭陰)銜著火精神燭,專門照耀這處不見天日的幽冥之界。另一說則見於朱熹《楚辭集注》,朱熹反對舊注說法,認為日光充盈天際、運行環匝大地,本來就沒有照不到的地方,因此斷定此段發問純屬兒戲之語,根本不值得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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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羲和之未揚,若華何光?」
羲和是為太陽駕車的神,『若華』則是神木若木的花朵,二者名物在《離騷》中均已出現。此句發問:當羲和尚未駕日升起照耀(『揚』一本作『陽』)之際,若木之花又何以能發出光彩?王逸《章句》釋為:在太陽尚未升起之時,若木何以能具有明赤的光華;注引《天對》之說『惟若之華,禀羲以耀』,亦點明若木之花本是承受羲和的光芒才能照耀。全句意在詰問:若無日光先發,神木之花究竟因何而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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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所冬暖?」
詩人在此發問:世上究竟何處到了冬天依舊溫暖?《楚辭集注》對此解答道,南方靠近太陽而陽氣盛,所以氣候多溫暖;北方距離太陽遙遠而陰氣盛,所以氣候多寒冷。如今若從越地以南、燕國以北的氣候來觀察,這個道理便已可得到驗證;因此若是到了更遙遠、更偏僻的地方,存在著冬天溫暖(乃至夏天寒冷)的處所,也是理所當然、不足為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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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所夏寒?」
這句詩探問:天下究竟何處到了盛夏氣候反而寒冷?王逸《楚辭章句》著眼於天地氣候的常態與反常,認為這是追問天地之氣何處會有冬日溫暖、夏日反寒的殊異之境。洪興祖《楚辭補注》則進一步徵引《素問》與《淮南子》的陰陽與地形之理加以闡發,指出寒熱溫涼受陰陽盛衰與地勢高下所制約,「高者氣寒,下者氣熱」,極高之處往往冬氣常存,正如高山之巔即使到了盛夏依然冰雪不化,極北之境亦有終年不釋的積冰,以此解釋了世間特定地域在盛夏反而酷寒的自然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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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獸能言?」
此句發問:世上有什麼野獸能夠開口說話呢?對此句意脈絡,古注存在歧說:《楚辭章句》將其與前句「石林」相連,認為是問天下何處有石木之林、林中又棲息著能言語之獸,並引《禮記》所載「猩猩能言」為釋;《楚辭補注》則明確指出,石林與能言之獸各自指涉不同事物,能言之獸未必生於石林之中。針對此能言之獸,《章句》與《補注》均引古說指其為「猩猩」,《補注》更進一步引《爾雅》與《山海經》補充其傳聞形象:猩猩體型小而好啼哭,形貌有的說如猿猴且長髮垂地,有的說狀似豬身而長著人臉,並且能知曉人的姓名。屈原在此正是詰問世間何處真有這種能夠言語通人的異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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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有虬龍,負熊以遊?」
哪裡會有無角的虬龍,背負著熊獸四處遊玩呢?依據《楚辭章句》的解釋,有角的稱為「龍」,沒有角的稱為「虬」,此句是以反問語氣發問:世上難道真有無角之龍馱著熊獸遊戲嬉戲嗎?《楚辭補注》則進一步補充說明:所謂的「熊」,形體像大豬,性情卻輕便矯捷,喜好攀爬高樹,遇見人時還會顛倒自行跌落在地;補注並引《天對》之語,描寫虬龍蜿蜒、無角亦無鱗,與黑熊相伴嬉戲,彼此乃憑藉神異之性相交應。全段融會兩注,將世間何處能見到神龍負熊同遊的奇異詰問,連貫而清晰地呈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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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虺九首,儵忽焉在?」
詩人在此發問:那長著九個腦袋的雄虺,行蹤迅疾,究竟在何處?古注對其字義與名物有不同詮解:其一,關於「虺」,王逸注為蛇的別名;洪興祖與朱熹則引《爾雅》等文獻補充,虺雖有小蛇之意,亦有頭大如拇指之類,總歸為蛇屬。其二,關於「儵忽」,王逸解作「電光」,認為是說九頭雄虺行動迅疾如電光;洪興祖與朱熹則依《招魂》「雄虺九首,往來儵忽」之文,認為「儵忽」乃形容往來疾速奔行之貌;洪興祖更進一步辨明,後人引《莊子》以「儵忽」為南海與北海之帝來駁斥王逸,實屬寓言,不足為據。全句即是追問:這般生有九首、奔馳出沒極其迅疾的雄虺,究竟生存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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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人何守?」
「長人何守?」是探問傳說中的巨人究竟鎮守在何處。對此句古注主要有兩種解讀:一說著眼於巨人的守地,《楚辭章句》指出「長人」即長狄、防風氏,相傳大禹大會諸侯時防風氏遲到,因而被命鎮守封嵎之山;《楚辭補注》進一步引《國語》孔子之言補充,防風氏身材極高、骨節專車,在虞夏商為汪芒氏、周為長狄,其職分正是封嵎之山的神守,並引《穀梁傳》長狄身橫九畝之說,說明此句是問巨人受命看守何方山川。另一說則關聯長生之鄉,《章句》載有別解作「何所不老」,《補注》亦引《括地象》、《山海經》不死民、圓丘不死樹與赤水,以及《淮南子》西方飲氣不死之野,將本句理解為探問何處才能長生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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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靡蓱九衢,枲華安居?」
本段正文旨在詰問奇特草木的形貌與所在。對於「靡蓱九衢」,王逸《楚辭章句》將「九衢」解為九交大道,認為是質疑:本該無根漂浮於水中的浮萍,怎會蔓生在交錯的大道之上?後世注家則有不同理解,洪興祖《楚辭補注》指出王說恐有誤,與朱熹《楚辭集注》皆引《山海經》枝條四衢、五衢之語,主張「九衢」並非地上的路,而是指這種草木的枝條交錯分岔為九歧(朱熹並說明靡蓱具體為何物已不可詳知)。至於「枲華安居」,古注皆以「枲」為結子的麻,亦引《山海經》葉如枲草所開之赤花;「安居」意為安在何處。全句意謂:那枝生九歧的靡蓱,與繁榮茂盛的枲麻之花,究竟生長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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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蛇吞象,厥大何如?」
竟有一條蛇能吞下整頭大象,它的身軀究竟有多麼巨大?此問源自《山海經》中巨蛇吞象的神話。王逸《楚辭章句》引述稱南方有「靈蛇」,吞象後三年才排出其骨,並指出本句存在異文:「一蛇」或作「靈蛇」;而「厥大」一說作「厥骨」,若是作「骨」,則全句是探問那排出的象骨該有多麼龐大。洪興祖《楚辭補注》則進一步考辨指出,《山海經》原文實為身長百尋的「巴蛇」(楊大年認為王逸稱靈蛇是轉引自《淮南子》等他書,非親見《山海經》),補注並引南方蚺蛇吞鹿後自絞於樹、腹骨穿鱗而出的現象為例,印證巨蛇吞食龐然大物的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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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水玄趾,三危安在?」
這段詩句是在發問:黑水、玄趾與三危究竟都在何處?注家多將它們視為古代西方的地理景觀。王逸《章句》認為黑水發源於崑崙山,玄趾與三危皆是西方的山名。洪興祖《補注》補充說明,此句意指三者各在何處,並引《尚書》黑水流經三危入南海之說,與張揖所指三危在鳥鼠山以西、黑水出其南相印證;《天對》則稱玄趾在北、三危在南。至於「玄趾」(字亦作沚、止或阯)的確切含義,注家見解不一:王逸視之為山名,漢賦亦曾以黑水、玄阯取象池沼;朱熹《集注》則指出黑水與三危雖均見於《禹貢》,但玄趾究竟何指則未可詳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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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年不死,壽何所止?」
「延年不死,壽何所止?」意在探問:若能延年長生而不死,壽命究竟會在何處終結?對此,王逸《楚辭章句》解釋為:仙人若是稟受天命得以長生不死,其壽數到底會在何處窮盡終止?洪興祖《楚辭補注》則引《素問》之說,說明古人觀念中不同修養境界的壽限:上古的「真人」壽命能與天地同久,永無終盡之時;中古的「至人」能增益壽命且保持強盛,最終亦可歸於真人境界;再次一等的「聖人」,形體不衰敗、精神不渙散,壽命亦可以百歲來計數。全段既問及仙人不死之壽究極於何處,亦藉《素問》之論展現了無終之壽與長壽的不同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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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鯪魚何所?」
「鯪魚何所?」意在探問:傳說中的鯪魚究竟棲息在何處?關於「鯪魚」所指,古注存有歧說:一說指鯉魚,或即生於南方的「陵鯉」,長有四隻腳,形貌似鼉而短小;另一說則引《山海經》指出,西海列姑射山附近有一種「陵魚」,長著人面、人手與魚身,一出現便會掀起狂風巨浪。注家並辨析指出,世間唯有產於南方的陵鯉是眾人切實共知的,其餘神異的人面陵魚是否存在,則無法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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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鬿堆焉處?」
本段正文意在提問:神異的「鬿堆」究竟棲息在何處?古注因上下文句,多連帶辨析前文「鯪魚」(古注有鯉魚、南方四足鯪鯉,或《山海經》人面魚身海怪等歧說)。就本句核心「鬿堆」而言,注家主要有怪獸與怪鳥兩大歧解:王逸《楚辭章句》認為鬿堆是一種罕見的「奇獸」;而洪興祖《楚辭補注》則指出王逸有誤,引《天對》與《山海經》說明北號山有一種形貌似雞、白頭、鼠足且會食人的異鳥名為「鬿雀」,並據字書「鴭」(音堆)為雀類,斷定「鬿堆」即是「鬿雀」,實為一種食人怪鳥。此外,「鬿」字古本亦有異文作「魁」。全句即是探問這隻奇獸(或怪鳥)究竟生活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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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焉解羽?」
「烏焉解羽」是發問:太陽中的神烏究竟是在何處墜落了羽翼?依王逸《楚辭章句》引《淮南子》,堯時十日並出、草木焦枯,堯命羿仰射十日並中其九,日中九烏盡皆中箭身死、羽翼墮落,故僅存一日運照。《楚辭補注》引《山海經》與《春秋元命苞》補足,十日皆居扶木且各有三足神烏(陽之精華),本應依序輪流出沒,若俱出則為天下妖害,故羿仰天射日使九日潛退。對於此句意涵,注家存有明顯歧說:柳宗元《天對》引《山海經》與《穆天子傳》群鳥解羽之文,主張「烏」字本當作「鳥」,是指群鳥於大澤曠原脫落、蛻解羽毛的自然現象,係後人附會上句射日而妄改為「烏」;但洪興祖反駁此論,考案文意認為仍當依字面作「烏」,柳說雖有所據卻近於穿鑿,此句確指羿射九日、神烏中箭墜羽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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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之力獻功,降省下土四方,焉得彼嵞山女,而通之於台桑?」
大禹竭力獻呈治水之功,堯因而命他降臨巡察四方土地(洪興祖《補注》釋「降」為下、「省」為察)。在此巡察之際,大禹究竟如何得以迎娶那塗山氏之女,並在台桑結通夫婦之道?王逸《章句》指出這是禹治水途中娶塗山女於台桑;朱熹《集注》與洪興祖《補注》皆引《尚書》、《呂氏春秋》,說明禹娶塗山女(名女嬌),婚後僅辛至甲四日即重返治水,不以私害公。關於「嵞山」地望,注家有所歧異:朱熹《集注》取杜預說,認為在壽春東北濠州;洪興祖《補注》則廣列會稽、渝州、濠州與宣州當塗等四說。此外,《補注》還引《淮南子》禹治水化為熊、塗山氏見之慚去化石生啟的異說,以備神異本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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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閔妃匹合,厥身是繼,胡維嗜不同味,而快鼂飽?」
大禹憂慮沒有配偶婚配,是為了替自身確立後嗣以傳宗接代。至於後文論及嗜欲滋味與「鼂飽」(「鼂」同「朝」,指一朝或一時的飽足),注家理解各異:王逸《楚辭章句》認為此處為反詰之意,大禹治水時娶妻純粹是為立嗣著想,何曾與常人同其嗜欲、苟且貪圖一時的情欲快足?故他辛酉日娶妻、甲子日便離去治水,因而生下了兒子啟;洪興祖《楚辭補注》則認為,這正說明大禹的嗜好追求確實與常人異味,常人所嗜在於滿足己身情欲,而大禹所一心牽掛的,唯有拯救黎民免遭水溺之苦;朱熹《楚辭集注》雖同樣取前句大禹憂無繼嗣之說,但對後兩句的具體文義則存疑直言「未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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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代益作后,卒然離蠥,何啟惟憂,而能拘是達?」
夏啟取代伯益成為天下君主,突然遭遇了憂患。關於此處遭逢憂患的主體,古注有不同看法:王逸《楚辭章句》認為是益遭憂,因禹雖將天下禪讓予益,天下人卻離棄益而歸附啟,使益避居箕山終不得立;洪興祖《楚辭補注》引舊說與朱熹《楚辭集注》則認為是啟遭憂,指啟繼承王位後,同姓的有扈氏不服起兵,雙方大戰於甘野,使啟突遭戰亂憂患。面對此變,詩人發問:啟究竟是如何憂思謀劃,從而得以通達困局?王逸釋「拘」為阻隔,指啟能憂思道德,率軍平定叛變的有扈氏以通達阻隔;洪興祖則訓「拘」為拘執,認為啟敬承禹道、憂思天下,順應民心代益立位並征討有扈,是能審時變通而不拘執於既定成規;朱熹亦記舊說指啟代益伐扈以通達拘執之嫌,但表存疑而不敢妄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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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歸䠶𥷚,而無害厥躬。」
本句字詞異文有「䠶」一作「射」、「𥷚」一作「鞠」,歷代注解對其意涵有不同理解。王逸《楚辭章句》將「䠶」訓為行事、「𥷚」訓為窮惡,認為這是說有扈氏的所作所為皆歸於窮凶極惡,因此夏啟誅討有扈氏,使自己長久免受禍害;另一說見於洪興祖《楚辭補注》,取射箭命中的「取中」之意,認為是言夏啟的行為皆能切中正理且窮盡情實,因而沒有人能傷害其自身。朱熹《楚辭集注》在列出字形異文後,則直指「此章之義未詳」,保留存疑。整段大意即在陳述行事的歸趨與自身免受傷害的關係,但究竟指有扈氏招致誅戮還是夏啟行事合宜免害,古注各有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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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后益作革,而禹播降?」
本句探問:為何君主伯益推行了變革,而天下播種百穀的功業卻歸於大禹?對此兩注理解有所不同:《楚辭章句》將「革」解為變更,認為此句意在解釋啟為何能更替伯益而成為國君,乃因大禹平治水土,使百姓得以下種百穀,萬民感念大禹之恩,因而思慕歸附於啟;《楚辭補注》則將「作革」指為伯益焚燒山澤、進獻鮮食以革除百姓艱困的功勞,強調大禹能推行播種,實是仰賴伯益先期除害變革才得以成功,只因天命授子,伯益才未能享有天下。至於教導下種本是后稷之事,此處稱禹播種,是因為水土平治之後嘉穀才得以種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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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啓棘賓商,《九辯》《九歌》。」
本句敘述夏啟與《九辯》《九歌》的關聯,各家古注對「棘賓商」解讀不同:一說依《楚辭章句》,「棘」為陳,「賓」為列,「商」指宮商之音,《九辯》《九歌》為啟所作之樂,意指夏啟能修明大禹基業,陳列宮商五音,備齊禮樂以製成樂曲;另一說依《楚辭補注》,契因輔佐大禹治水有功而受封於商,「棘」訓為急,「賓」指以客禮相待,全句是說夏啟急於以賓客之禮款待商族,《九辯》《九歌》則是宴享賓客之樂;又一說依《楚辭集注》,認為「棘賓商」字義難詳,疑為篆文傳抄訛誤,「棘」當作「夢」,「商」當作「天」,本意實指夏啟在夢中升天作客,得天帝神樂《九辯》《九歌》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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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勤子屠母,而死分竟地?」
本句詰問:為何勤勞的禹出生時剖裂母體,致使母親身死、肢體分散遍地?對此文意與字句,諸注理解各有側重:《章句》訓『勤』為勞,『屠』為剖裂,指禹剖開母背而生致母身碎裂分散遍地,藉此質疑禹若如此何以能有聖德來憂勞天下;《補注》則指出禹因勤勞修補父鯀之功而稱『勤子』,此句乃承接上文啟因禹功得享雅樂,反詰何以其母修己生禹反遭剖身之災。對於『死分竟地』,《章句》直指其母身軀碎裂散布滿地;《補注》則引古來剖腹產子之例辨析,認為剖裂而產確有其事,但若謂其母身死碎散遍地則未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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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降夷羿,革孽夏民。」
正文意指:天帝降下夷羿,致使夏朝政道被更動、百姓蒙受深重憂患。依王逸《楚辭章句》與朱熹《楚辭集注》,『帝』指天帝,『夷羿』為弒殺夏后相的諸侯,『革』為變更,『孽』為憂患,指夷羿弒君篡位,荒淫田獵,改變夏朝正道,給萬民帶來憂患。《章句》進一步引《天對》辨正,認為夷羿貪淫篡逆純屬自作罪孽,說天帝降下夷羿實屬誣妄天帝;洪興祖《楚辭補注》則引《左傳》補充其亡德,指夷羿沉湎於獵逐原野獸類、忘卻國家憂患,過分倚仗武力以致不能容身於夏家;朱熹《集注》雖同意字義訓詁,但針對傳說夷羿射瞎河伯左眼、夢中與洛水女神宓妃相交等神話異事,特別指明為荒誕妄言,不可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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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䠶夫河伯,而妻彼雒嬪?」
詩意問道:為何要射傷那河神河伯,又娶了洛水女神洛嬪(宓妃)為妻呢?關於射傷河伯的由來,王逸《楚辭章句》引傳說稱,河伯化為白龍出遊水旁,被羿射瞎左眼,天帝以其不守神靈本分而化身蟲獸,責其遭射是理所應當,羿並無罪過;洪興祖《楚辭補注》則另引《淮南子》之說,指河伯是因淹溺殺人,羿才射其左目。對於『妻彼雒嬪』,王逸注解釋為羿在夢中與洛水之神宓妃相交接。至於行事之人,王逸注提及有版本在『胡』字下有一『羿』字;洪興祖更特別辨析:此處射河伯、妻洛嬪者,是帝堯時代射日除害的羿,而非後來禍亂夏民的有窮氏后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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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珧利決,封狶是䠶。」
后羿挾持或拉滿飾有蚌甲的寶弓,戴上銳利的扳指,前去射殺大野豬。本句各家注解多有發微:關於「馮珧」,王逸《楚辭章句》訓「馮」為挾持,即手攜寶弓;朱熹《楚辭集注》則解為引滿,指將以蜃甲裝飾兩端的寶弓拉至滿月。關於「利決」,王逸釋「決」為套在手臂上的射韝;洪興祖《楚辭補注》與朱熹則考定為套於右手大拇指以鉤弦開弓的象骨扳指,「利決」即扳指銳利便當。至於所射的「封狶」,各注理解亦不相同:王逸視封狶為神獸,斥責后羿不修道德,仗恃弓矢獵殺神物只為縱欲快意;洪興祖則指出「狶」為楚語中的豬,「封狶」乃為害民間的巨大害豬(一說指暴虐如封豕的惡人伯封),羿雖為民除害,自身行事卻反倒成了百姓的禍患;朱熹則進一步結合文境指出,后羿獵射大豬是欲取其肥美脂膏祭祀天帝,然而天帝終究不順從其恃力暴恣的惡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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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獻蒸肉之膏,而后帝不若?」
此句意謂:為何獻上祭肉的甘美脂膏,天帝卻依然不肯順從庇佑?關於「蒸」字(文本或作「烝」),《楚辭章句》釋為泛指祭祀,指后羿獵射大豬「封狶」後,以其肉膏祭拜天帝,天帝卻不順從他的所作所為;《楚辭補注》則釋「蒸」為特指冬天的祭祀,「膏」為脂肪,「后帝」即天帝。《補注》並引《天對》闡發其意:后羿快意獵殺大豬以求飽足,雖以馨香脂膏祭獻天帝,但他背離德行、放縱武力,天帝絕不會因享受口舌肥甘而胡亂降福。兩注皆指出后羿逞暴獻祭,天帝終究不肯順可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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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浞娶純狐,眩妻爰謀。」
正文中的「浞」,洪興祖與朱熹注皆指出即《騷經》(《離騷》)中所載的寒浞,王逸注則指明他是后羿的相國。整段串講之意為:寒浞娶了純狐氏的女兒為妻,二人情欲眩亂、彼此惑溺相愛;古注訓「爰」為「於」,意指這位妻子便在此情境下,與寒浞一同密謀策劃,合謀殺害了后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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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羿之䠶革,而交吞揆之?」
本句探問:為何后羿擁有高超的射藝,最終卻遭人謀度並吞滅?關於「䠶革」,《楚辭補注》引《禮》「貫革之射」與《左傳》射穿甲札之文,指出這是形容其射箭極為有力、技藝絕倫;補注同時記有一本無「革」字。至於「交吞揆之」之意,注家各有發明:《楚辭章句》將「吞」解為滅、「揆」解為度,認為后羿喜好射獵而不顧政事法度,寒浞便在國內交接眾人、布恩施德,進而將其吞滅;《楚辭補注》則認為,正是因后羿不理國事,眾人才相互聯合(交合)將其吞滅,且事前早已審慎揆度,認定他必然可以被奪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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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阻窮西征,巖何越焉?」
本句承接鯀被流放的傳說,意為:在險阻困窘之中向西前行,那高聳險峻的山岩又是如何翻越過去的?對此,古注看法有所歧異:王逸《楚辭章句》認為,這是指堯將鯀流放至羽山,鯀西行越過高險山岩,因而墜崖身死;洪興祖《楚辭補注》則指出,羽山地處東方邊裔,此處「西征」實為自西向東行,且鯀在羽山被拘禁三年,並非死於半途,詩句僅是發問他如何能越過重岩險阻而抵達羽山;朱熹《楚辭集注》亦認為此處似言鯀事,但同樣點出羽山在東而此稱「西征」令人難以索解,且越巖墜死之說在古史中並無明文記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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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爲黃熊,巫何活焉?」
這兩句是在詰問:鯀死後化形進入羽淵,巫醫又怎能使他死而復生?王逸《章句》訓「活」為復生,指出鯀化形入淵,絕非巫醫所能救活。至於鯀所化之物,《補注》指出《左傳》記為「黃熊」,《國語》則作「黃能」(即三足鱉),注家對此產生歧說:一說認為野獸並非入水之物,所以應是三足鱉;另一說則認為鯀既已化為神明,化作獸類入淵亦無妨。《補注》更指出「能」字兼有熊屬與鱉類之義,東海人祭祀禹廟時熊肉與鱉肉均不進獻,反映其或化為二物,或為兼存兩書異文。全句正以此神異化變之事,質疑巫醫何能使其死而復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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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播秬黍,莆雚是營。」
本段大意為:眾人皆播種黑黍,在蒲葦叢生的草澤之地開墾耕作。「秬黍」指黏性的黑黍;「莆雚」依注家考訂,「莆」疑即水草「蒲」,「雚」同「萑」,即薍草,指生長蒲草與萑葦的沼澤荒地(雖有異本作「黃雚」或「莆藿」,但注家辨為傳抄訛字)。對於整句意旨與事跡,注家理解有所不同:王逸《楚辭章句》將「營」解作耕,認為這是敘述大禹治平水土後,萬民皆能在昔日蒲雚叢生的沮澤中墾殖,使其盡化為栽種黑黍的良田;朱熹《楚辭集注》雖同樣訓釋草木名物,但對背後所指之事則註明「餘未詳」,未取王逸之說而持保留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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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由幷投,而鮌疾脩盈?」
「何由幷投,而鮌疾脩盈」是探問治水播種與鮌之罪責的句子。字義上,「疾」指罪惡,「脩」指長,「盈」指滿,注家皆將「投」解為播種五穀。對於整句文意,《楚辭章句》解「由」為「用」,認為如果堯帝不厭惡鮌並將其誅殺,大禹就無法繼起治水,百姓又怎能播種五穀呢?由此才知鮌的惡行確實長久充斥滿盈於天下。另一說如《楚辭補注》,釋「幷」為「並」,指出大禹平定水土後,百姓得以一同播種五穀,既然禹已有大功,為何鮌的罪過仍說成長滿天下呢?這正是所謂後嗣立功以掩蓋、彌補前人過失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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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蜺嬰茀,胡爲此堂?」
白色的蜺與雲氣交錯纏繞,為何會出現在這座殿堂之上?關於字義,王逸《章句》將「蜺」解作有顏色而形似龍的雲氣,「茀」為如蛇般逶迤的白雲,指雲氣相互纏繞;洪興祖《補注》則釋「蜺」為雌虹,「茀」為雲彩之貌。對於此句所指,注家說解有別:王逸認為這是屈原就眼前所見的祠堂發問,詰問堂上何以有雲霓繚繞之景;另一說則涉及神仙傳說,《補注》引《天對》、《集注》載舊注引《列仙傳》,認為指仙人王子僑化為白蜺、身纏雲氣攜藥降臨之事;然而朱熹《集注》對此仙話嚴加斥責,認為其「事極鄙妄,不足復論」,不取此種附會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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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得夫良藥,不能固臧?」
本句意在發問:如何求得那神異良藥,卻又不能妥善保全?依《楚辭章句》解說,「臧」為妥善之意,此句典故是崔文子向王子僑學仙求道(《楚辭補注》補充此傳說見於《列仙傳》):王子僑化為白虹、身繞雲彩前來送藥,崔文子驚駭怪異,竟引戈刺中白虹,導致仙藥墜落,俯身察看才發現竟是王子僑的屍身,故言求得良藥卻處置不善、未能善加保全。此外,《章句》亦記錄異本在「夫」字前有一「失」字,亦同指獲取良藥後卻失落、未能妥善收存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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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式從橫,陽離爰死。」
上天的法度有著陰陽與善惡縱橫交錯的規律;而人若是脫離、失去了陽氣,便會在此走向死亡。依古注,「式」為法則,「從橫」依音切(卽容切)當讀作「縱橫」,指天地法則中運行著陰陽、善惡交錯縱橫之道;「爰」字解作「於」,表示人一旦陽氣剝離散失,便會在此致死。全句串講上天運化有陰陽善惡縱橫的法度,而人身若失去陽氣則隨之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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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鳥何鳴,夫焉喪厥體?」
詩人發問:那隻大鳥為何鳴叫?他又怎會喪失自己的身軀呢?依《楚辭章句》所釋,此處記述崔文子取來王子僑的屍身,放置在室內並用破竹筐蓋住;片刻之間,屍身竟然化作大鳥發出鳴叫,揭開竹筐查看時,大鳥已展翅翻飛而去。文子又怎能消滅子僑的身軀呢?這正說明仙人是不可能被殺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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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蓱號起雨,何以興之?」
本句旨在探問神靈興雲降雨的因由。句中「蓱」(字亦作「荓」或「萍」)指「蓱翳」,王逸《楚辭章句》與前人舊說皆釋為掌管降雨的「雨師」;洪興祖《楚辭補注》引《山海經》等文獻進一步考證屏翳居於海東、為雨師之神,顏師古亦言其又名「蓱號」,不過補注同時引《大人賦》注指出另一說視屏翳為「天神之使」。「號」是大聲呼喊,「興」為興起。整句意謂:傳說中雨師一聲呼號便能招來雲雨,但他究竟是憑藉著什麼來興起風雨的?對此神話傳說,朱熹《楚辭集注》雖同樣記載了舊說以雨師呼號起雨為解,但認為此章內容大抵荒誕難以索解,故存疑而不予深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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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體協脅,鹿何膺之?」
造化具備形體而肋脅相合,神鹿為何偏偏要承受這樣的形貌?按字義,「撰」為具備,「協」為合,「脅」指兩旁脅肋,「膺」為承受或當受。《楚辭章句》指出,這是詰問上天造化神鹿,令其一身、兩頭、八足,肋脅拼合,為何偏偏讓神鹿承受這種奇異的形體?注中並記另一說異文作「撰體脅鹿,何以膺之?」。《楚辭補注》除詳明音義外,並引柳宗元《天對》「氣怪以神,爰有奇軀,脅屬支偶」之說,說明此為怪異神妙之氣所成的奇特軀體,肋脅相連屬、肢體成倍並生。整句旨在追問神鹿何以具備並承受此種身軀合脅、肢體相疊的怪異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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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鼇戴山抃,何以安之?」
這段正文詰問:巨鼇頭頂神山而拍手跳躍,那神山究竟要如何才能安穩?古注訓「鼇」為大龜,另一說則指海中大鼈;「戴」一本作「載」,指頂負;「抃」字或作「拚」,本為擊手,在此指拍手嬉戲起舞。關於巨鼇負山與安穩之意,王逸《章句》引《列仙傳》,認為巨靈之鼇背負蓬萊神山在滄海中抃舞嬉戲,故詰問此山何以能安;洪興祖《補注》則引《列子》補充五山原先無根,是天帝命巨鼇頂戴才峙立不動,又引張衡賦「鼇雖抃而不傾」,指出神話中鼇雖抃舞而山不傾覆;朱熹《集注》雖總述舊注引《列仙傳》之事亦見於《列子》,但對此處文意究竟何指,則存疑記為「未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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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舟陵行,何以遷之?」
本句詩大意為:捨棄舟船而在陸地上行走,要如何進行遷徙呢?歷來注家對此寓意有不同闡發。《楚辭章句》認為,此處是以舟船離水便無法行駛為喻,指巨龜之所以能像舟船載物般背負神山,是因為身處水中;如果巨龜離開水而走上陸地,又怎麼能夠遷徙負持神山呢?另一說見於《楚辭補注》,此注引《列子》中龍伯國巨人釣去六鰲的典故,指出巨鰲在海中負山猶如舟船載物,如今牠們離開水而登上陸地,反而落得被巨人背負帶回的境地,因此詩句是在詰問:巨鰲究竟犯了何罪,才會遭受這般被擒獲遷徙的處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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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澆在戶,何求于嫂?」
本句質問:澆來到嫂嫂的房門口,究竟是向嫂嫂索求什麼?關於「澆」的身分,《楚辭章句》引《論語》指他是古代力大能蕩舟之人,《楚辭集注》則指其為寒浞之子。對於澆在門前「何求」的因由,注家皆依據舊說,指出澆背棄道義,蓄意與嫂嫂私通,因而來到嫂嫂房門前,表面上假裝有所求取,實則是藉機進門行淫亂之事;《集注》並補充其嫂名為女岐,女岐與澆私通、為其縫製下裳且同宿。全句以反詰之語,揭露並詰問澆假借有所求而行不倫之事的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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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少康逐犬,而顛隕厥首?」
此處正文發問:為何夏代少康放出獵犬追逐,就能致使對方的頭顱顛倒墜落?依據《楚辭章句》,這是指少康在田獵時放犬追逐野獸,趁機襲擊殺死了澆,並斬斷其頭顱;《楚辭補注》則引《說文》補充字義,指出「顛」是傾倒、「隕」是由高處墜下,具體描寫了首級被斬斷後顛倒、自高處跌落的景象。全句即是探問:少康究竟是如何藉由田獵放犬逐獸的時機,順勢襲殺了澆,並將他的頭顱斬落於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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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歧縫裳,而館同爰止,何顛易厥首,而親以逢殆?」
女歧身為澆的嫂子,卻與澆私通淫亂,替他縫製下裳,於是兩人在館舍中共宿同處。然而,為何後來竟錯換了首級,讓她親身遭遇這場危難之禍?依照《楚辭章句》的解釋,少康在夜間突襲時,誤將女歧當成了澆,因而砍下了她的頭顱,所以說是錯換了腦袋;此句正是在詰問女歧為何會被誤斬首級,自身落得橫遭慘痛危殆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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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謀易旅,何以厚之?」
關於本句意涵,歷來注家有兩種主要說法:一說依《楚辭章句》,「湯」指商湯,「旅」指民眾;全句意謂商湯謀劃改變夏朝民心、使其順服歸從,究竟用什麼方法來厚待他們?《楚辭補注》進一步引《尚書》闡發,指出商湯厚待民眾純粹依靠施行德政,因而所至之處百姓皆歡慶來附。另一說依《楚辭集注》,認為本句前後文皆論及澆與斟尋之事,與商湯無涉,疑「湯」字實為「康」字之訛誤,指夏王少康;「旅」則指五百人的軍隊編制。此說認為夏后相遭澆殺害後,少康僅憑藉一旅之微弱兵力謀劃復國,此處是追問:少康究竟依靠何種辦法壯大力量,進而消滅澆以光復夏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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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舟斟尋,何道取之?」
詩句提問:如同將船隻翻覆般攻取斟尋國,究竟是用什麼方法奪取的?對於這段史事,注家之說有所分歧:王逸《楚辭章句》訓「覆」為反倒、「舟」為船隻、「斟尋」為國名,認為此處是說少康消滅斟尋氏時,迅速有如翻覆舟船,究竟是憑藉何種途徑將其攻取;洪興祖《楚辭補注》則引《左傳》辨正,指出斟尋與斟灌皆為夏朝同姓諸侯,夏后相失國後依附二斟,最終是被有過氏的澆所殺滅,因此攻取斟尋者實為澆而非少康,王逸之說實屬誤認,而句中「覆舟」乃是比喻攻取輕而易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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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桀伐蒙山,何所得焉?」
詩人在此發問:夏朝亡國之君夏桀起兵征伐蒙山,究竟得到了什麼呢?結合古注,夏桀出征所得之物正是美女妹嬉(妺嬉)。關於征討的對象,《楚辭章句》與《楚辭集注》認為「蒙山」為國名,夏桀討伐蒙山之國而獲得妹嬉;《楚辭補注》則引《國語》提出另一說,指出古時夏桀所伐實為嬉姓的「有施」之國,有施國人將其女未嬉獻給夏桀為妻。至於獲得妹嬉的後果,《楚辭集注》進一步補充說明,夏桀因此大肆放縱情欲、沈湎聲色,最終招致禍亂,被商湯誅伐流放於南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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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嬉何肆,湯何殛焉?」
此處詩句詰問:夏桀寵幸妹嬉(「妹」一本作「末」),究竟是如何肆意放縱;而商湯又是如何懲處夏桀的?依《楚辭章句》所釋,此句指夏桀得到妹嬉後放縱情意、肆意妄為,因此商湯起而討伐,將桀流放於南巢。關於句中的「殛」字,《章句》直接解為商湯流放夏桀於南巢之事;而《楚辭補注》則引《說文》指「殛」訓為「誅」(即誅責、懲罰),並引《尚書》「殛鯀于羽山」為例證(文字亦有作「[扌亟]」者,音義相同)。全句連貫起來,即是探問夏桀與妹嬉究竟放肆情意到何等地步,商湯又為何及如何對夏桀施以誅責與流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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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舜閔在家,父何以鱞?」
當帝舜身為平民居於家中時,心懷憂慮顧念其家,為何他的父親卻不替他迎娶妻子,任由他無妻而長年鰥居呢?古注皆訓「閔」為憂,「鱞」通「鰥」,指成年無妻。關於此句文意,王逸《楚辭章句》認為是說舜處於布衣微賤之時,雖憂憫家事,但其父頑固、生母早逝而繼母愚頑,不肯為他張羅婚配,才致使他淪為鰥夫;洪興祖《楚辭補注》與朱熹《楚辭集注》則側重於舜之至德,指出此問是在質問:舜在家中既然如此純孝憂顧,父親究竟因何緣故不替他迎娶妻室?整段正文便是緊扣舜至孝憂家,卻因父母頑嚚不為娶婦以致鰥處的家庭困局而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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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堯不姚告,二女何親?」
此處詢問堯將兩位女兒(即娥皇、女英)嫁給舜時,何以未告知舜的家族(姚為舜姓),兩位女兒又該如何託付親附。對此,王逸《章句》與《補注》引《孟子》之意皆認為,堯之所以不告舜之父母,是因知曉若先告知,舜的父母必定反對而無法成婚,兩位女兒便無所親附託付;《補注》另引程頤之說則持不同看法,認為舜不告而娶本不可行,實則是堯以君王之權直接命舜父瞽瞍使舜娶妻,故堯早已代為告知並以君道妥善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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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厥萌在初,何所億焉!」
事情剛在初始顯露微小萌芽之際,哪裡需要憑空妄加揣測呢?句中的「億」字又作「意」,古注皆訓為推度、預測,正如《論語》所說的「億則屢中」。王逸《楚辭章句》指出,這句話意在說明賢能之士早在事物初生萌芽、政策剛推行之端倪時,便能洞察其因果,預先知曉日後存亡善惡的終局,絕非漫無邊際的虛妄猜度。朱熹《楚辭集注》亦承此說,強調這並非憑空妄測,並具體引述紂王的歷史事例來印證:當年紂王剛開始製作象牙筷子,箕子便心生感嘆,預見有了象箸必會追求玉杯珍饈,繼而大肆擴建宮室,日後紂王果真修造十重玉臺、糟丘酒池,終至覆亡。賢者見微知著,在萌芽初現時便已洞燭機先,因而稱其無需毫無根據地妄意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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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璜臺十成,誰所極焉?」
正文提問:高達十層的璜臺,究竟是誰將它修築到了頂點?關於「璜臺」,古注理解不同:《楚辭章句》認為「璜」是次於玉的美石;《楚辭補注》則引《左傳》解為名貴的美玉。至於「十成」,依補注引郭璞注《爾雅》,「成」即「重」,指十層高臺。論及興築此臺的背景,《楚辭章句》聯繫商紂王的奢靡,提及紂王製作象牙筷子時,箕子便嘆息預知:有了象箸必配玉杯、食熊掌豹胎,最終勢必大肆擴建宮室;後來紂王果然建造十重玉臺與糟丘酒池,招致亡國。《楚辭補注》則引《淮南子》補充,指出夏桀與商紂皆曾修造琁室、瑤臺、象廊、玉牀等奢華居所。全句即在追問:究竟是誰窮極人力物力,將這座高達十層的玉石之臺修建到如此極端奢華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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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立爲帝,孰道尚之?」
登上君位而被立為帝王,究竟是誰開導指引並尊崇推戴他的?關於此句所指何人,古注有不同辨說:王逸《楚辭章句》認為是指伏羲,謂伏羲始畫八卦、修行道德,萬民推舉他為帝,此處是問誰開導且尊尚他;洪興祖《楚辭補注》則持異議,認為「登立為帝」是指平民出身而富有天下之人(如舜與禹),並質疑王逸將其定為伏羲缺乏依據;朱熹《楚辭集注》雖轉述伏羲之舊說,但亦明確指出原文中並無「伏羲」字樣,實難以確知所指何人,故持存疑審慎的態度。全句即是探討帝王登位受尊之源,注家或指伏羲,或指舜、禹等聖王,亦有注家因無明文而存疑不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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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媧有體,孰制匠之?」
正文發問:女媧具有如此特殊的形體,究竟是誰將她裁製、塑造出來的?王逸《章句》指出,傳說女媧人頭蛇身,一天之內有七十次變化,正是針對其奇異形體,追問究竟是誰製造並圖繪了她。洪興祖《補注》則進一步引典充實其說:女媧相傳為古代風姓天子或神女帝;其形貌如《山海經》、《列子》所載,為人面蛇身乃至牛首虎鼻,注文解釋這雖有非同尋常的形貌,卻無損其具備大聖之德,形貌僅是偶與禽獸相似;而其身軀神妙變化,不僅腸化為神明,依《淮南子》所記,其陰陽、耳目、手臂乃由黃帝、上駢、桑林等神化育而成,故有一日七十化之說。兩注相合,本段即是面向這位兼具異貌聖德、身軀能七十變化的女媧,追問其形質究竟由何人所匠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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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舜服厥弟,終然爲害。」
「舜服厥弟,終然爲害」,意在探問舜與其弟象的善惡糾葛。關於「服」字,注家理解有所歧異:王逸《楚辭章句》與朱熹《楚辭集注》皆訓「服」為侍奉,指舜弟象橫暴無道,舜卻依然恭順服侍弟弟;洪興祖《楚辭補注》則認為是指舜崇高的德行足以使象折服。然而不論舜是恭順事弟還是以德服弟,象最終依然執意加害舜。《補注》引《尚書》與《史記》指出,象生性傲慢且常欲殺舜,舜仍篤謹順事;《集注》亦載象放肆其如犬豕般的兇惡之心,行火燒糧倉、下井填石(燒廩浚井)之害,而舜貴為天子後終究未曾誅殺象。此處正連貫揭示了舜以德善待其弟,象卻終究包藏禍心、屢次謀害的悖逆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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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肆犬體,而厥身不危敗?」
此句是在發問:為何象放縱如犬豕般殘暴的心思,卻始終無法使舜自身陷於危難敗亡?依《楚辭章句》所釋,這是指象殘虐無道,放肆如狗與豬一般的惡心,企圖藉由焚燒穀倉、填埋水井來殺害舜,但終究不能危害舜的身軀;句中「犬體」亦有版本異文作「何得肆其犬豕」或「何肆犬豕」。《楚辭補注》則引《列女傳》詳述其事:瞽叟與象合謀殺舜,先命舜塗補穀倉,舜依二女告誡如飛鳥般脫險,在瞽叟縱火焚倉之際飛身免難;後又命舜淘浚深井,二女再指引舜褪去衣服如龍潛游,在井口遭填封下掩時暗中潛出。正因有此機變脫險之實,象雖肆意暴虐,舜的身軀終究未遭危害覆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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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獲迄古,南嶽是止。」
這兩句大意是說:吳國獲得了賢明的君主,這要追溯至古公亶父之時,太伯避位來到南嶽之下,便在此定居留止。王逸《楚辭章句》解釋,「獲」為得,「迄」為至,「古」指古公亶父,言吳國在古公亶父之時得逢太伯;太伯為暗中讓位給王季,託辭前往南嶽之下採藥,遂留止不返。《楚辭補注》引《史記》補充其事:太伯與虞仲知曉古公亶父欲立季歷以傳位予昌,二人遂逃奔荊蠻、文身斷髮以讓位,荊蠻之人感其義而相隨歸附,立其為吳太伯。然而,朱熹《楚辭集注》則存疑,指出本章文義未詳,舊注將相關人物視為太伯、虞仲,未知是否確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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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孰期去斯,得兩男子?」
本段正文詰問:究竟是誰與人相期會合,而得到了這兩位男子?依王逸《楚辭章句》的解釋,「期」訓為會合。此處涉及周人的舊事:古公亶父有少子名為王季,王季生下有聖德的文王,古公欲立王季為嗣,好讓天命傳至文王;長子太伯與次子仲雍為順從父意,便離開宗國前往吳地,吳人遂擁立他們為君。王逸指「兩男子」即指太伯與仲雍,全句乃追問是誰與他們期會而得此二賢。此外在字句校勘上,《楚辭補注》記「去」字亦有一本作「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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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鵠飾玉,后帝是饗。」
「緣鵠飾玉,后帝是饗」,是說伊尹最初入仕時,藉由烹調天鵝肉羹、修飾玉鼎來進獻侍奉商湯,並受到商湯的享用與接納。句中的「后帝」指殷商之主成湯。王逸《楚辭章句》指出,商湯因賞識其賢能而任用他為相;朱熹《楚辭集注》亦採此解,並補充成湯採納伊尹謀略討伐並滅亡了夏桀。然而,對於「伊尹是否真藉烹調滋味干求商湯」,注家評價有所分歧:洪興祖《楚辭補注》引《史記》、《淮南子》等古籍,認為伊尹背負鼎俎干求成湯,猶如姜太公屠牛釣魚一樣,古傳確有其事,孟子之所以否認「割烹要湯」,是憂慮後世貪鄙之徒藉此托辭鑽營求進;朱熹《楚辭集注》則支持孟子的辨析,批評這種負鼎割烹以求進用的說法,純屬戰國游士荒謬妄誕的虛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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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承謀夏桀,終以滅喪?」
此句詰問夏桀滅亡的經過與緣由:究竟是誰承順謀略以圖謀夏桀,最終使其敗亡?對此句的承謀主體,古注有不同理解:王逸《章句》認為是指商湯承用、採納了伊尹之謀,起兵討伐夏桀;洪興祖《補注》則持另一說,認為是指伊尹承受使命、事奉成湯,藉此謀劃消滅夏桀。兩說雖在主體角度有所差異,但皆歸結於最終使夏桀落得滅亡喪敗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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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乃降觀,下逢伊摯。」
商湯降臨視察民間風俗,在下層民眾之中遇見了伊尹。詩中「帝」指商湯,「降觀」即視察民情,「摯」是伊尹的名。古注均指出這是商湯出巡考察風俗而結識伊尹,但在後續理解的側重上略有不同:王逸《楚辭章句》強調商湯巡視是因憂念下民,在平民大眾中廣泛求取賢才,因而遇見伊尹並拔擢他為相;朱熹《楚辭集注》則著眼於商湯觀覽風俗遇見伊尹後,採用他的謀略展開伐桀的大業。此外,句中「乃」字,注家亦指出在不同版本中有一作「力」或「始」的異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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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條放致罰,而黎服大說?」
為什麼商湯將夏桀放逐於鳴條之野、代行上天懲罰,天下百姓反而大為喜悅且心悅誠服?王逸《楚辭章句》解釋,「條」指鳴條,「黎」為眾民,「說」同「悅」,是說商湯施行天罰誅討夏桀,將其放逐到鳴條之野,天下眾民皆大為欣喜。洪興祖《楚辭補注》則引《尚書》與《史記》說明夏桀兵敗逃奔鳴條,「條放」即自鳴條予以放逐,「致罰」指《湯誥》所言代行天罰;針對「黎服」,注中指出「服」亦有版本作「伏」,並闡發其深層涵義:商湯以臣子身分放逐君王,黎民百姓之所以心悅誠服(或順服),正是因為商湯以寬厚之政取代了殘虐統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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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狄在臺,嚳何宜?」
正文發問:簡狄居於高臺之上,帝嚳又有何相宜之處?依據朱熹《楚辭集注》,簡狄是帝嚳的妃子,此處本事是指簡狄在臺上侍奉帝嚳時,有飛燕掉落燕卵,簡狄歡喜吞下,因而受孕生下了契(事蹟見於《詩經·商頌》)。因此詩人提出詰問:既然生子契是因吞燕卵而起,帝嚳在其中究竟有何作為或相干之處?此外,注文於字句校勘中指出,某些版本在「臺」字之下亦有作「帝」字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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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鳥致貽,女何喜?」
詩意問道:燕子送來了遺落之物,那位女子為何如此欣喜?依王逸《章句》與洪興祖《補注》,「玄鳥」指燕子,「貽」(一本作「詒」)即遺落,「女」指帝嚳(高辛氏)之妃、有娀氏之女簡狄。傳說簡狄侍奉帝嚳於臺上(《補注》引《天對》亦及禱祠求子之由),有飛燕墜落鳥卵,簡狄歡喜地吞食,因而懷孕生下商朝先祖契;契後來任堯之司徒、立功受封於商。《補注》並引《詩經》「天命玄鳥,降而生商」,考證此神異傳說並非史官虛妄之言。關於末句文意,古注指出了文字異說:洪興祖記「喜」一本作「嘉」,柳宗元《天對》即有「怪焉以嘉」之語;王逸注則載另一傳本作「帝嚳何宜」,由探問女子因何歡喜吞卵,轉為詢問帝嚳又有何合宜。整句正是就女子獲燕卵而喜食生商的傳說提出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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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秉季德,厥父是臧。」
這兩句的意涵歷來古注理解各有不同。《楚辭章句》認為此處是歌頌商湯,「該」訓為包容,「秉」為執持,「季」指末,「父」指商朝先祖契,「臧」為善,意思是商湯能包容執持先人的末世德業,修揚祖父契的善行,因此得到上天佑助成為天下之主。然而《楚辭補注》認為此處應連貫下文討伐有扈氏之事,所指實為夏啟;洪興祖雖引《天對》與《左氏傳》提及「該」為少皞氏之子蓐收之說,但依文勢斷定「該」當訓為兼,意指夏啟能兼持其父大禹留下的末德,受到父親大禹的稱許讚賞而享有天下。《楚辭集注》則指出本章文義未詳、諸說紛異,朱熹除了記載夏啟兼秉禹德受父稱許傳位的說法外,更從字形推測「該」字恐怕是「啟」字之誤,並指出下文語勢難以確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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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終弊于有扈,牧夫牛羊?」
詩人詰問:為何最終在有扈衰竭潰敗,淪落去放牧牛羊?歷代注解對此有截然不同的詮釋:王逸《章句》認為此句是說「澆」的滅亡,將「有扈」視為澆的國名,而「牧夫牛羊」是指少康——夏后相被澆殺害後,其遺腹子少康曾任有仍國的牧正主管牛羊,最終起兵殺死澆、滅有扈而復興夏朝;洪興祖《補注》則駁斥王逸之說,引《左傳》指出少康滅澆是在「過」而非有扈,並依《書序》與《淮南子》考證,此句實指大禹原本以揖讓得天下,夏啟繼位後改為傳子,有扈氏起兵反對卻被啟發兵所滅,有扈氏族人最終淪為看牧牛羊的僕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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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協時舞,何以懷之?」
「干協時舞,何以懷之?」在古注中有兩種不同的闡釋。一說依《楚辭章句》,此處指夏代少康之事:「干」訓為求,「舞」通政務之務,「協」為和,「懷」為招徠歸附,全句意指夏后相失國之後,少康雖年幼,卻能切合時務、調和百姓人心,詩人因而詰問:他究竟是憑藉什麼使天下人懷服歸附的呢?另一說見於《楚辭補注》與《楚辭集注》,認為是詠舜帝執干羽化有苗之事:「干」指盾牌,「協」為合節,「時」訓為及時或此,意指舜帝在殿陛間合節舞動盾牌以敷陳文德,詩人因而發問:舜帝究竟是用什麼德意去懷柔有苗氏,從而使他們心悅誠服前來歸順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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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脅曼膚,何以肥之?」
本句發問:胸脅平滿、肌膚潤澤細緻,究竟是憑藉什麼長得如此肥碩?王逸《楚辭章句》指出此指商紂王,言紂王暴虐無道,致使諸侯背叛、天下離心,理當憂懼消瘦,為何反而身形潤澤,究竟憑什麼能使胸脅平滿、體魄肥盛?王逸並提及另一版本作「受平脅」,洪興祖《楚辭補注》解說「受」即紂王。至於「曼膚」,洪注引李善之說,釋「曼」為輕柔細緻;並引《天對》之言補充解釋,認為紂王愚癡狂妄,毫無憂懼反而發胖,肆意放蕩軀體,才使脂膏充塞於肌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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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扈牧豎,云何而逢?」
此句追問有扈氏與「牧豎」(指未成年的放牧童僕)之間的際遇緣由。注家對此理解有所歧異:《楚辭章句》等舊說認為,有扈氏原本只是微賤的放牧童僕,究竟是逢遇了怎樣的機運,才能崛起成為一方諸侯?《楚辭補注》則提出另一說,認為這是指夏啟滅亡有扈氏之國後,其子孫淪為庶民替人放牧牛羊,詩人乃是追問其先祖起初究竟憑藉何種途徑才得以成為諸侯。而《楚辭集注》亦釋「豎」為童僕,但進一步指出舊說稱有扈氏本為牧豎等說法並無確鑿依據,相關具體本事已難以詳加考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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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擊牀先出,其命何從?」
依據《楚辭章句》的注解,此處是說夏啟攻伐有扈氏之時,親自在對方的床榻上將其擊殺;而有扈氏先人失去國家的根源與命運,究竟是從何而出的呢?注家將「擊牀」解為夏啟於床榻上親手擊殺有扈氏;「先出,其命何從」則是探問其先人失國的原因到底由何而來(注文並附記異文作「其何所從」)。整段串講即是:夏啟在臥榻上擊殺了有扈氏,但有扈氏先祖失國敗亡的因由,究竟又是從何處發端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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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恆秉季德,焉得夫朴牛?」
正文設問:常常秉持著先祖遺德,又是如何獲得那頭朴牛的呢?對此句文意與背景,歷來古注存有不同理解與辨析:《楚辭章句》等舊說認為,「恆」為常,「季」為末德,「朴」訓為大,此句是說商湯常能秉持並光大先祖契之遺德,蒙受天意嘉許,出獵時獲得了象徵祥瑞的大牛;《楚辭集注》引舊說進一步補充,商湯獵歸後還將所獲禽獸遍施惠祿於百姓。《楚辭補注》則引《說文》將「朴」解為「朴特」,即雄壯的特牛、父牛。然而,朱熹在《楚辭集注》中提出質疑,指出本篇兩次提及「秉季德」,舊注前後解法矛盾不一,可見原初事蹟與古本文義早已不可考,舊說附會為商湯獵獲大牛之瑞,實屬穿鑿妄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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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往營班禄,不但還來?」
此處正文詢問:商湯外出田獵、營求並頒布福祿,為何絕不僅僅是空跑一趟往返而已?既有古注皆認為本段是指商湯打獵並非白白驅馳往來,而是要將獲取的禽獸作為恩惠施予百姓,但對字義的理解略有分歧:《楚辭章句》將「營」釋為取得,「班」釋為普遍,指商湯回歸時總是把捕獲的禽獸普遍施惠於民;《楚辭補注》則引經文將「營」解作謀度規劃,「班」解為分發,指出商湯獵捕禽獸是為了謀畫如何施惠百姓,絕不只是空手而歸,必定會有所分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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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微遵迹,有狄不寧。」
本段詩句在歷來注解中存在分歧。《楚辭章句》等舊說認為,「昏」即昏暗,「遵」(一作「循」)為遵循,「迹」為道路,全句指人若遵循幽暗微末的邪道,做出如同夷狄般淫佚放縱的行徑(「有」一作「佚」),便無法保全自身、不得安寧;王逸並認為此處指晉大夫解居父聘吳途經陳國時欲行淫亂、反遭婦人引詩諷刺之事。另一說見於《楚辭集注》,朱熹則提出辨正,認為舊說將前句解作遵循闇微之道過於迂曲難通,且解居父之事在史籍中並無確據,即便《補注》所引《列女傳》情節亦不相符,故舊說不足為據,本段文意與所涉史事於古注中實無定論,應當存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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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繁鳥萃棘,負子肆情?」
此處屈原發問:為何眾多鳥兒會聚集在荊棘叢上?為何有人見到背著孩子的婦人還要放縱情欲?兩條古注皆將此語聯繫到春秋時晉大夫解居父(甫)路過陳國調戲婦女之事。《楚辭章句》認為,解居父出使吳國,途經陳國墓門時見婦人背負著幼子,便欲行非禮、放肆情欲;婦人引《詩經·陳風·墓門》中鴞鳥停聚於棘木的詩句諷刺他,意指棘上尚有鴞鳥注視,你難道不知羞恥,故稱『繁鳥萃棘』。《楚辭補注》則引《列女傳》另一說,記解居甫是出使宋國,道經陳國時調戲采桑女,逼其唱歌才肯放人;女子為他歌唱《墓門》詩句,解居甫追問詩中鴞鳥如今何在,女子答以陳國連遭饑荒戰禍、人民尚且難保何況鳥雀,解居甫因而折服放人。兩注在出使國度、婦人身分與對答情節記載有別,但皆以此傳說串解鳥集棘木與縱情妄為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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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眩弟竝淫,危害厥兄。」
此句敘述象與家人一同肆行惡事、企圖謀害兄長舜的經過。關於「眩弟」,王逸《楚辭章句》釋「眩」為迷惑,指舜弟象眩惑蒙蔽父母,並行淫泆之惡,欲共同危害兄長舜;洪興祖《楚辭補注》與朱熹《楚辭集注》則解為「惑亂之弟」(猶如惑婦)。句中「危害」的「害」字,古注提及版本異文一作「虞」。朱熹《集注》進一步點出此處提問的深意:象巧詐多端、企圖殺害舜,為何舜登天子之位後,反而將象分封於有庳,使其子孫世代為諸侯?朱熹並引《孟子》「仁人之於弟,不藏怒不宿怨,封之有庳,富貴之也」之言,說明這是仁愛兄弟而不存宿怨的道理,以此解答這段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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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變化以作詐,後嗣而逢長?」
本句意在發問:為何有人反覆變換姿態以施展奸詐,其後代子孫反而能長久享受昌盛?依《楚辭章句》解說,此處是指象企圖謀害舜的典故:象外在百般偽裝其態、內心包藏奸詐,曾命舜修補穀倉而在下方縱火,又命舜掘井而從上方傾倒土石填埋,但始終未能加害於舜;待舜即天子之位,仍將象分封在有庳,使其子孫後代得以長久位列諸侯。《章句》引《天對》補充說明,象雖不行悌道且圖謀害兄,聖人卻並無凶暴怒怨,因而推愛庇及後嗣。《楚辭補注》則引《孟子》之說闡釋其緣由:仁德之人對待弟弟,既不暗藏憤怒,也不積宿怨恨,之所以將象封於有庳,純粹是為了讓他享有富貴。全句正是在詰問象為非作歹與其後嗣反蒙福蔭長盛之間的反常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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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湯東巡,有莘爰極。」
成湯向東方巡狩,到達了名為有莘的國家(「爰」意為「於」,「極」意為「至」)。對於成湯此行的用意,古注有不同闡發:《楚辭章句》認為,成湯東巡來到有莘國,是為了與該國締結婚姻;《楚辭集注》則指出,成湯東巡至有莘國,是為了求取賢臣伊尹,並順道娶得賢善的妃子作為內助補益。集注同時提及,《史記》雖載伊尹因求見成湯無門而屈身作有莘氏陪嫁之臣,但若以《孟子》的觀點來審視,這種認為伊尹為媵臣的說法純屬荒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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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乞彼小臣,而吉妃是得?」
詩句詰問:為何向有莘氏求取那位身為「小臣」的賢才,反而因此得到了賢淑的王妃呢?注家均指出「小臣」指伊尹,「吉妃」指商湯之妃。王逸《楚辭章句》認為,這是商湯東巡狩時向有莘氏求取伊尹,因而順得善妃以作內助。洪興祖《楚辭補注》則引述古籍補充相關記載:一如《孟子》所載,伊尹耕於有莘之野,是商湯三度遣使前往聘請;另一說見《史記》,謂伊尹想要干仕商湯而無門路,才充當有莘氏的陪嫁媵臣。此外,洪注引《列女傳》指出湯妃是有莘氏之女、賢明有序,並依《左傳》之后稷妃為吉人為例,印證「吉妃」同指吉善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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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濱之木,得彼小子。」
在水邊的樹木中,有人得到了那個男孩。關於此處的「小子」,依據《楚辭集注》所錄舊說,是指伊尹。傳聞伊尹之母懷孕時,夢見神女提醒:若見舂臼與竈內生出青蛙,便須立刻離去且不可回頭;不久異象出現,母親東逃時回顧其邑,發現全遭大水淹沒,母親亦隨之溺斃並化為空桑之木。水乾之後,有人在水濱聽見啼哭,遂將嬰兒收養;長大後他雖具卓越才能,有莘氏卻嫌惡他是從水中而出的,便讓他充當陪嫁的奴僕。然而,《楚辭集注》對此說深不以為然,直指這種神異舊說荒謬虛妄得非常明顯,根本不值得採信與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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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何惡之,媵有莘之婦?」
此處詩意詰問:有莘國究竟為何厭惡伊尹,而要讓他作為隨嫁的僕臣,伴同有莘氏出嫁的女子同行?古注釋「媵」為送女出嫁時隨行陪嫁。關於有莘國厭惡伊尹而令其陪嫁的緣由,古注說法略有差異:《楚辭章句》記載,伊尹之母避水災時因回頭顧望而溺死,化為空桑之木,水退後嬰兒啼哭於水濱被人收養;伊尹長成後雖具殊才,有莘氏卻嫌惡他自樹木中化生,遂將他充作隨嫁送走。另一說引《列子》注,則載伊尹之母化為空桑後,是有莘氏女子採桑時於空桑中得此嬰兒,獻予國君命庖人撫養,長成賢人後為商湯之相。兩注皆圍繞伊尹生於空桑的奇異傳說,來解明詩中何以發問有莘氏厭惡伊尹並以之隨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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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出重泉,夫何辠尤?」
商湯走出重泉,究竟犯了什麼罪過?據注家考釋,「重泉」為地名(漢代左馮翊有重泉縣),即《史記》所載夏桀囚禁商湯隨後又釋放他的「夏臺」;「辠」是古「罪」字,「尤」指過失。對於此句發問的意旨,注家理解有所不同:王逸《楚辭章句》著眼於夏桀定罪之昏亂,認為此句是在質疑夏桀將商湯拘禁於重泉後又放了他,用刑治罪為何如此草率不公,商湯到底有何罪過;朱熹《楚辭集注》則由此推尋商滅夏的關鍵動機,指出商湯被拘於重泉獲釋後,順應天下民心舉兵討伐夏桀,因此這句發問實是在追究:究竟是誰指使夏桀當初先行拘禁商湯,進而挑起並誘發了後來商湯起兵伐桀的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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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勝心伐帝,夫誰使挑之?」
商湯因無法違逆天下眾人的心願,起兵討伐天子夏桀,但究竟是誰指使夏桀率先挑釁而招致這場禍患?依據《楚辭章句》,「帝」指夏桀,「不勝心」指商湯禁受不住眾人之心的期盼而發兵伐桀,後句則探問是誰讓桀先起挑釁;《楚辭補注》進一步補充「帝」即帝履癸(夏桀),並引《倉頡篇》將「挑」訓為「招呼」,即主動招惹、挑引之意。《補注》亦指出「挑」有一本寫作「祧」,柳宗元《天對》即採此字,指夏桀結怨招致仇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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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鼂争盟,何踐吾期?」
此二句意為:在清晨之時各軍會合、爭相結盟,周武王究竟是如何實踐當初約期的?在字義與異文方面,《楚辭補注》指出「鼂」同「晁」,皆為早晨之「朝」,並引《尚書·牧誓》武王於甲子清晨抵商郊牧野誓師、及《詩經》「會朝清明」合兵伐殷為證;「争盟」一語,在《楚辭章句》與《楚辭集注》中皆記有另一版本作「請盟」。至於武王如何踐期,《章句》與《集注》所引舊說皆闡釋:武王伐紂時,商紂遣賢者膠鬲前來視察周師,膠鬲探問抵達之期,武王許諾在甲子日,膠鬲遂如實回報商紂;行軍途中雖逢大雨泥濘、士卒苦累,但武王擔憂若不及時抵達,膠鬲必被紂王殺害,為了救賢者性命而率軍晝夜兼程,最終果真在甲子日清晨誅滅商紂,絲毫沒有違背約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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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鳥羣飛,孰使萃之?」
正文意指:老鷹成羣高飛,究竟是誰使牠們聚集於此?《楚辭章句》解釋,「蒼鳥」(字一作「倉」)即是老鷹,「萃」即集聚;此處借《詩經》「惟師尚父,時惟鷹揚」之語,形容周武王伐紂時部下將帥勇猛如鷹羣飛騰,提問是誰讓武王將這批猛將聚集起來。《楚辭補注》則進一步申說,指出鷹為鷙鳥,飛揚正喻其勇猛;《詩經》所言「鷹揚」專指師尚父一人,本句之所以稱「羣飛」,是由於勇士以類相從、紛紛歸聚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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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擊紂躬,叔旦不嘉。」
本句敘述武王前往征伐商紂之身,周公旦卻不以為善。關於箇中緣由,歷代古注有不同理解:王逸《章句》認為,「到」指武王與諸侯到達孟津之時,渡河雖有白魚入舟的吉兆,群臣皆呼大吉,武王之弟周公旦(叔旦)卻戒惕「雖休勿休」,未盲目讚許;洪興祖《補注》則引《六韜》載周公因天象占筮不祥而請還師,並引《天對》認為以臣伐君在禮法上終有「未盡善」處,周公的不嘉之意正同於伯夷之諫;朱熹《集注》則認為字當作「列」,指商紂死後武王親臨其屍發箭射擊、以黃鉞斬首懸旗的舉動,周公所不認可的只是這種親手殘斬紂屍的過激之舉,並非反對平定天下以奠定周室基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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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親揆發足,周之命以咨嗟?」
依《楚辭章句》解釋,「揆」為審度之意。全句意謂:為何周公在孟津親自審度天命,便起步班師退歸,而在此時,周朝的政令已推行天下,使得百姓無不感嘆稱美?注中同時記錄了傳本的異文:一說句首無「何」字,另一說下句作「周命咨嗟」;若依無「何」字之讀法,則文意轉為直述周公親自審度天命而退師、周朝號令大行並深得萬民由衷讚歎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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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殷天下,其位安施?」
上天當初將天下授予殷商,那君王的權位究竟是如何施展運用的呢?依《楚辭章句》解說,此句是探問天命始授殷家之時,其王位當如何施用,並指明善於施位者即如成湯;注文並引《天對》之言發揮,認為君位是用來庇護百姓的,唯有仁德方能居位臨治。此外,《楚辭補注》指出本句另有異文,『位』字一作『德』;若依此說,則全句亦可理解為上天將天下授予殷商,其恩德究竟是如何施布推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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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成乃亡,其罪伊何?」
這兩句的意思是:殷商的王位既然已經建立成就,為何反而走向滅亡,他所承擔的罪過究竟是什麼呢?依王逸《楚辭章句》解說,此處指殷商王位已然成就,卻又反覆敗壞而招致滅亡,其罪過到底是什麼?所犯之罪就如同商紂王一樣。而在文字異文上,洪興祖《楚辭補注》指出句中的「乃」字一本作「及」,讀作「反成及亡」,同樣表示基業已成卻又轉至覆亡;詩句正是在追問此由成轉亡的歷程中,其罪愆究竟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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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遣伐器,何以行之?」
正文「爭遣伐器,何以行之?」探問周武王伐紂時出師進軍的盛況與緣由。對「爭遣伐器」,古注理解有所不同:《楚辭章句》認為「伐器」是指攻伐的武器,此句形容武王伐紂發派干戈武器時,將士們爭先恐後奮勇在前;《楚辭補注》與《楚辭集注》則依《泰誓》之意,認為是指各路諸侯爭相派遣軍隊攜帶兵器前來會師,表現出全軍人人樂於作戰、並進殺敵的氣勢。至於後句「何以行之」,《章句》釋為武王究竟是憑藉什麼來推行此舉;《集注》則認為是探問武王究竟是如何使將士產生這般爭先樂戰局面的。全句即在追問武王究竟是用何種方法,促成了這場萬眾爭先的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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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竝驅擊翼,何以將之?」
戰車並馳、左右翼擊,究竟是憑藉什麼來統領指揮的?對此句所描寫的情景,古注有不同理解:《楚辭章句》解為周武王的三軍將士皆樂於作戰,車馬並馳爭先赴敵,士卒前歌後舞、歡呼喧騰如水鳥奮擊翅翼,詩人因而發問武王究竟是如何統率這支軍隊的;而《楚辭補注》則引《六韜》「翼其兩旁,疾擊其後」之說,認為「擊翼」實為兵法戰術,此處是探問該如何依照這種兩翼夾擊的兵法陣勢來指揮調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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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后成遊,南土爰底。」
「昭后成遊,南土爰底」是詢問周昭王南巡之事。「昭后」指周昭王。關於「成遊」,王逸注理解為昭王違背成王之法制而出遊;洪興祖與朱熹則指出昭王為成王之孫,「成」訓為「遂」,「成遊」意指遂行了南征巡遊。「南土爰底」指抵達南方楚地。對於昭王客死南方的原委,古注記有歧說:一說如王逸注與朱熹所記,昭王至楚地後,楚人鑿毀船隻將其沉溺殺害,致使他不復生還;另一說引《左傳》杜預注及《史記》,認為昭王南巡狩渡漢水時,純因船隻毀壞而溺死於江中。朱熹即明確指出這兩說互異,不知何者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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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厥利惟何,逢彼白雉?」
這對國家究竟有何利益,為何要親自前去迎接那隻白雉呢?依據《楚辭章句》,「厥」即「其」,「逢」即「迎」,此處是追問周昭王南遊究竟對楚國有何好處。注家指出,當時南方越裳氏前來進獻白雉,昭王自身的德行不足以感召遠方主動歸附,卻想要親自南下前往迎候。《楚辭補注》則引《後漢書》補充越裳獻雉的由來,說明交趾之南有越裳國,昔日周公攝政之時,越裳國曾輾轉翻譯多重語言前來朝獻白雉;藉此典故背景,說明昭王德薄而不能致瑞,反而特地親自前往迎取的行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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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王巧梅,夫何爲周流?」
周穆王巧於貪求,究竟為何要四處奔走周遊?關於此句意涵,古注主要有兩種理解:王逸《楚辭章句》認為「梅」即貪,「巧梅」指穆王擅長辭令且貪好攻伐;因遠征犬戎而失和,導致外族與諸侯不再朝見,穆王才轉而四處周遊,巧施言辭以求遊說懷柔。另一說如洪興祖《楚辭補注》與朱熹《楚辭集注》,考訂字當從手作「挴」,「巧梅」意指巧於貪求私欲;穆王的「周流」並非遊說撫慰,而是如《左傳》與《史記》所記,穆王欲放肆私心,駕馭八匹駿馬西巡狩獵、周行天下,甚至沉溺玩樂而忘返,直到徐偃王作亂才驅車馳歸。屈原在此發問:穆王既然一味巧飾貪欲,究竟是為了什麼要在天下四處巡歷漫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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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理天下,夫何索求?」
這兩句詰問道:四處周行巡歷天下,究竟是在求索什麼呢?《楚辭章句》將「環」解為周旋、巡行,認為身為君王本應修養道德以招徠四方,何苦周歷天下四處求取?並引《天對》說明此問是針對周穆王放縱游歷、圖謀怪異之事而發。《楚辭補注》則進一步指明穆王巡遊之事見於《穆天子傳》,並指出後世如秦始皇、漢武帝假借巡狩之名訪求神仙,皆是由周穆王開其惡端;君王志得意滿、貪求無厭地周歷天下,最終只會招致禍亂。兩注均扣合周穆王事蹟,闡明本句是在斥責君王放棄修德治國,反而四處周巡、妄求異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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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夫曳衒,何號于市?」
此句是屈原就周幽王時褒姒之事的起因發問。《楚辭章句》認為「妖」指妖怪,「號」為呼喊;周幽王前世有童謠預言桑木弓與箕木箭袋將使周國滅亡,後有夫婦販賣此器被視為妖怪,眾人遂將其拘捕並拖曳到市集處死。《楚辭補注》則訓「曳」為牽引、「衒」為邊走邊賣,指出「曳衒」是指夫婦二人互相牽引、在街市上沿街叫賣。朱熹《楚辭集注》承此夫婦相牽引叫賣之說,並詳述始末:夏代神龍之漦藏於匣中,至周厲王時化為玄黿入宮,致處妾懷孕生女後遺棄;適逢童謠預言桑弓箕袋亡周,這對沿街叫賣該器的夫婦被視為妖異遭捕,夜裡脫逃時收養了啼哭的棄女並奔往褒國;該女長大後即為褒姒,幽王惑愛褒姒而廢申后與太子,最終被申侯與犬戎所殺、招致身死國亡。整句意在詰問:那對被視為妖異的夫婦互相牽引兜售,究竟為何要在市集上高聲呼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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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幽誰誅,焉得夫襃姒?」
正文問道:周幽王想要討伐誰,又是如何得到那褒姒的?依王逸《楚辭章句》解說,褒姒是周幽王的王后。相傳夏朝衰微時,有兩條神龍降臨夏廷,自稱是褒國的兩位先君;夏王祭告後神龍離去,留下的龍漦(龍沫)被收置於木匣中,歷經夏、殷、周三代皆不敢開啟。到了周厲王末年,有人打開匣子觀看,龍漦流於庭中化為黑龜潛入後宮,致使後宮侍妾受孕生女。侍妾懼而棄嬰,恰好被一對連夜逃亡的夫婦收養並帶奔褒國。後來褒人獲罪,周幽王意欲討伐誅戮,褒國人便將此女進獻幽王以求贖罪,這正是幽王得到褒姒的由來。幽王立她為后且惑溺寵愛,最終引來犬戎之禍而被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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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反側,何罰何佑?」
上天所降的命運反覆不定,究竟會懲罰何人、庇佑何人?對此發問,古注皆訓「反側」為無常,但在理解天命罰佑的深意上略有發揮。《楚辭章句》認為,天道神明降給人的命運雖反覆無常,但天理終究是庇佑行善之人、懲罰作惡之人;《楚辭集注》則結合齊桓公的史事,指出一人之身兼有善行與惡行(任用管仲則九合諸侯一正天下,後任用豎刁、易牙則落得身死不得殮葬),因此天命的反覆翻折與罰佑不常,本質上「皆其所自取」,全是由人自身行為所招致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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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桓九會,卒然身殺。」
齊桓公曾多次會盟諸侯,最終自身卻死得淒慘。「九會」(一作「九合」),古注指出齊桓公任用管仲九合諸侯、一匡天下;其會盟實際多達十五次,此處是舉其盛大者言之。「卒然身殺」的「卒」為最終之意。桓公晚年寵用豎刁、易牙等人,死後諸公子結黨爭位、互相殘殺,致使宮中無人敢棺殮,遺體停於床上多日,蛆蟲流出門外。對此下場,《楚辭章句》認為一人之身兼有善惡作為,足見天命無常、降罰與保佑並不恆定;《楚辭補注》則依史實進一步辨析,指出桓公死後諸子相攻、屍身不得收殮,其慘狀與被殺無異,故詩人特用「身殺」來極言其結局之酷烈悲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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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王紂之躬,孰使亂惑?」
那商紂王自身,究竟是誰使他陷入昏亂與迷惑呢?對此,《楚辭章句》指出使紂王迷惑的「惑」即指妲己;《楚辭集注》則進一步認為,惑亂紂王的人在內宮是妲己,在朝外則是飛廉、惡來之流,並說明這是因為紂王憎惡輔助的大臣、不採納忠直之言,專用讒諂之人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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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惡輔弼,讒諂是服?」
此二句意在質問:商紂王為何如此厭惡輔佐自己的大臣,反而一心任用那些讒諂小人?按古注所釋,這兩句直指商紂王拒斥忠正。對於句末的「服」字,注家理解略有側重:王逸《章句》釋為「事」,指紂王憎惡輔弼,不用忠直之言,反而去事奉、任用進讒諂媚之人;洪興祖《補注》則釋為「行」與「用」,並引周武王數落紂王「殘害諫輔、崇信奸邪」之語,佐證其暴行。針對「讒諂」,《補注》另引《莊子》辨析其義:喜好說別人壞話短處叫作「讒」,迎合上意而言辭逢迎叫作「諂」(字亦作「讇」)。全句即是責問統治者何以棄絕輔佐之士,偏偏聽信並施行這種讒毀與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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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干何逆,而抑沈之?」
此處詰問:比干究竟有何忤逆之處,竟然遭到如此打壓沈抑?王逸《楚辭章句》與朱熹《楚辭集注》皆指出,比干身為商紂王的叔父,是位賢聖之人,只因進言勸諫,紂王大怒之下竟將他殺害並剖心。關於「抑沈」,洪興祖《楚辭補注》引《九章》解釋,此指心志與情意受壓抑沉埋而無法上達。朱熹《集注》則進一步闡明,這正體現了紂王厭惡輔弼忠直之士、轉而任用讒諂小人的昏亂作為。全句藉此反詰,將忠諫之臣反遭殘抑剖心的不平之痛深刻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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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開阿順,而賜封之?」
雷開曲意逢迎、阿諛奉承,為何反而能獲得賞賜並受封爵位呢?依《楚辭章句》所釋,雷開是個佞邪之人,因一味阿順迎合商紂王,紂王竟然賞賜他金玉,並予以分封。此外,注中亦記錄另一說(一云)作「雷開何順,而賜封金」,質疑雷開究竟有何順善德行(或何所順從),竟能蒙受賜金封爵。全句即是對佞人逢迎卻反獲厚賜封爵之事發出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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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聖人之一德,卒其異方?」
本句探問為何同樣德行純一的聖賢,最終卻展現出不同的取向或歸宿?對此歷代注家有不同解讀:《楚辭章句》認為此處「聖人」指周文王,「卒」訓為終,是說文王仁德純一,使天下不同方域的民眾最終都歸附於他。《楚辭補注》則提出不同看法:一說指文王順從商紂不敢違逆,武王則違抗商紂不肯順服,二人雖同具聖德,行事取向卻截然相異;另一說則聯繫下文梅伯受醢與箕子詳狂之事,《楚辭集注》亦將「方」解作行事之「術」,指出梅伯因忠直屢諫而遭紂王剁成肉醬,箕子心有不忍而披髮裝瘋為奴,二人道德相同,但應對時局所採取的手段與處世之道各異,正體現了「德同而術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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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伯受醢,箕子詳狂。」
本段記述商紂王時兩位臣子的遭遇:梅伯是忠直的諸侯,因多次直言進諫觸怒紂王,慘遭殺害並剁成肉醬;箕子則披髮佯裝發狂。「詳」同「佯」,意為欺詐、作假。關於箕子裝瘋的原委,古注記載的角度有所不同:《楚辭章句》認為箕子是目睹梅伯遭受醢刑的慘狀後,才披髮裝瘋;《楚辭補注》引《史記》則呈現另一背景,指出箕子身為紂王親族,因勸阻紂王淫佚未被採納,有人勸他離開,他卻認為人臣若因進諫不聽便離去,是宣揚君王之惡以討好百姓,於是不忍離去,才選擇披髮裝瘋、甘淪為奴,並隱居彈琴悲嘆身世,後世傳為《箕子操》。整段連貫呈現了直言進諫的忠臣慘遭殘殺,而身處暴政下的至親賢臣只得佯狂為奴以求自全且不彰君惡的悲痛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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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稷維元子,帝何竺之?」
后稷是姜嫄所生的長子(元子),帝為何要這樣對待他呢?對此句意涵,古注有截然不同的理解:王逸《楚辭章句》與洪興祖《楚辭補注》認為,「帝」指天帝,「竺」通「篤」,訓為厚待,意謂后稷生而仁賢,天帝因何偏偏對他如此厚遇眷顧;朱熹《楚辭集注》則主張「帝」是指其父帝嚳,並質疑若解作厚待,既是首生之長子本當蒙受疼愛,何須發問?再依后稷初生曾被棄於冰上的傳聞,此處實為詰問其遭遇,故朱注懷疑「竺」字非厚愛之意,恐是聲近致訛(或當作殘害之「㭬」、詛害之「祝」),全句實問父親帝嚳為何反倒殘害、厭棄自己的長子。此外,古注亦載「竺」或作「篤」,傳本句末或無「之」字,但皆旨在探討后稷身為元子與帝之對待間的因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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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之於冰上,鳥何燠之?」
詩意詢問:當幼小的后稷被丟棄在寒冰之上時,鳥兒為何要展開翅膀為他覆蓋取暖?「投」是拋棄,「燠」作溫熱(雖有異文作「懊」,但注家辨明從火之燠方具溫熱義)。依古注引《詩經》與《史記》,周人始祖后稷幼時被母親姜嫄拋棄於冰上,卻有大鳥飛來,以一翼覆蓋、一翼鋪墊為他禦寒溫熱;姜嫄以為神異便抱回撫養,因曾遭遺棄而取名為「棄」,長大後喜好農耕而被舉為農師。至於姜嫄棄子的緣由,注家理解有所分歧:王逸注認為姜嫄是因后稷「無父而生」,心生畏異而將其棄於冰上;洪興祖補注則辨析指出,后稷實以帝嚳為父,只是姜嫄踩踏巨人腳印感應而受孕,帶有天命降生的神異徵兆(如同商朝玄鳥降生的傳說),並非真正沒有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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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馮弓挾矢,殊能將之?」
此句探問:是誰能夠執持大弓(或拉滿弓弦)、夾持箭矢,並以殊異非凡的才能來統御行事?古注對其所指人物與字義有可辨的歧說:《楚辭章句》將「馮」解為大、「挾」解為持,認為此處是述說后稷長大後手持強弓重矢,展現出卓絕的將相之才;《楚辭補注》則認為此處應與下文相連,所指實為多才多藝的周武王,「馮」如名弓「馮珧」之馮,指操持弓矢且具殊能統率者乃是武王。在文字與訓詁上,古本「馮」或作「憑」,「挾」或作「接」;《楚辭集注》則將「馮」釋為引弓持滿,並指出舊注以為后稷、補注以為武王,因文意難以確考、不知孰是,故持闕疑之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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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驚帝切激,何逢長之?」
本段詩句探討周武王伐紂之事。句中的「帝」,古注均訓為商紂王。全句意謂:武王伐紂時,既然震驚了君主紂王並痛切指責其過失,為何周朝反而能得逢長遠的國運與後嗣?對此,《楚辭章句》認為武王乃承繼后稷之業以行天罰、加誅於紂,激切數說其罪,因此發問周室何以享有綿長之後代;《楚辭補注》則進一步辨明其中關節,指出武王震驚君王、痛切責難,看似有違君臣之義,但正因紂王無道,武王伐紂合於公義,所以終能逢迎天命而永續其祚。此外,注中亦提及版本異文,「驚」一作「敬」,「切」一作「功」,但兩家古注皆以武王克商、切責無道而獲享天命長久的歷史深意來貫通全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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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昌号衰,秉鞭作牧。」
「伯昌」指周文王姬昌,他承襲王季之爵為西伯,後受商紂任命為三公及雍州之牧,得以專擅征伐並以地得民。關於「号衰」,注家理解略有不同:王逸《章句》認為是指商紂王的號令既已衰微;朱熹《集注》則指文王在殷商世道衰微之際發布號令。對於「秉鞭作牧」,注家對「鞭」之寓意亦有分歧:王逸以「鞭」比喻政令,指文王手執政柄治理天下,充當雍州的牧伯;朱熹則以為執鞭策本是放牧驅馳之事,此處指文王恪守臣節服事殷商,甘願為殷王執鞭效勞,以充當統轄一方的州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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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令徹彼岐社,命有殷國?」
詩句發問:究竟是什麼緣故,讓周人下令毀除原本在岐地的社壇,並宣稱承受天命而領有殷商天下?依王逸《楚辭章句》,「徹」作毀壞講,「社」是土地之主;這指周武王誅滅商紂之後,下令毀去邠岐原有的地方舊社,宣告自身承受天命而據有殷國疆土,並將其遷徙改建為天下的「太社」。洪興祖《楚辭補注》則進一步結合歷史與禮制脈絡加以發揮:認為這兩句述及了周文王秉持臣節服事商紂、終由武王克商而領有天下的歷史轉折;而文中所說的「岐社」,本是周太王自豳地遷至岐山時所立,依禮制天子為天下萬民所立的社壇稱為「大社」,太王之社由此沿襲成為國家的大社。整段串講緊扣武王革除舊社、承受殷命的作為,兼括文王至武王受命得國的歷史源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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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遷藏就岐,何能依?」
「遷藏就岐,何能依?」意指:搬遷寶藏物資來到岐山之下定居,究竟憑藉什麼能讓百姓願意依附隨從?王逸《楚辭章句》與朱熹《楚辭集注》皆認為,此指周太王(大王)當初率百姓遷徙寶藏、移居岐山腳下,因而發問太王究竟有何德能,能令百姓全心依附並緊緊跟隨。洪興祖《楚辭補注》則指出異文與歧說,舊注「太王」有一本作「文王」;洪氏進一步考證,雖然《詩經》與《說文》有文王居岐、封岐之說,但當初因狄人侵擾而離開邠地、始在岐山下建邑的實為太王,故「遷藏就岐」當指太王之事。整句即在探問周人先祖遷徙之際,為何能深得民心、使民眾樂於依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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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有惑婦,何所譏?」
殷商出現了蠱惑人心的婦人,又有誰還能對此進行諫勸呢?句中所謂的「惑婦」,注家均指商紂王時期的妲己。《楚辭補注》引《國語》補充其由來,乃是殷辛(紂王)討伐有蘇氏時,有蘇氏將妲己作為女子進獻給紂王;《楚辭章句》則將「譏」解釋為諷諫,指出整句話是說妲己迷惑誤導了紂王,敗亡之勢已成,根本再也無法進言諫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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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賜茲醢,西伯上告。」
本段指周文王(西伯)接受商紂王賜予的肉醬,並向上天稟告。關於這份肉醬的來歷,王逸《楚辭章句》與朱熹《楚辭集注》均認為是紂王將梅伯剁成肉醬賜給諸侯,文王承受後用以祭祀並向天帝告語;洪興祖《楚辭補注》則引《史記》另一說,指出紂王剁成肉醬的是九侯(並將鄂侯做成肉乾),西伯聞訊暗自嘆息,因此被紂王囚於羑里。對於上告的結果,朱熹《集注》進一步說明,正因文王受賜祭告上帝,天帝乃親自降罪懲罰紂王,殷商的國命遂再也無法挽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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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親就上帝罰,殷之命以不救?」
這兩句意在發問:為何會親自遭受上天的懲罰,致使殷商的國運再也無法挽救?對此,古注在理解上各有側重:《楚辭章句》訓「上帝」為天,認為此句是說天帝親自降罰於商紂,故殷商之命不可復救,注中並載有另一版本作「上帝之罰」;《楚辭補注》則強調是商紂無道而自招天討,故不可救,並引《天對》所言罪惡盈滿、身遭兵革以致滅絕宗廟祭祀之語,印證殷商受罰覆亡之由。兩注分別自天帝降罰與商紂自招天討的角度,闡明殷命終絕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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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望在肆,昌何識?」
「師望」即大師呂望(姜太公),「昌」指周文王姬昌,「識」同「志」,為識知、記認之意。此句意在發問:太公呂望隱於市集街肆操刀屠牛時,文王究竟是憑藉什麼辨識並知曉他的?王逸《章句》解為太公在市肆行屠,文王何以能識知他。朱熹《集注》則進一步引述傳說申發其意:相傳呂望在市肆列肆鼓刀,文王聞其聲親往探問,呂望答以「下屠屠牛,上屠屠國」,文王大喜便載其同歸;屈原此問,正是探究文王何以單憑鼓刀之聲便前往相訪而識得太公。同時朱熹辨析指出,市肆屠牛說與文王在渭水之濱獵得太公的說法不同,屬於當時好事者的傳訛(如同伊尹負鼎、百里奚自賣自身之流),屈原以此為問,實不足以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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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刀揚聲,后何喜?」
正文提出疑問:那位揮動屠刀、發出聲響的人,君主為何對他如此欣喜?依《楚辭章句》解釋,「后」指周文王。此句是說呂望在街肆店鋪中執刀屠牛,文王親自前去探訪,呂望對答道:「下等的屠宰只是宰牛,上等的屠宰則是割取、平定國家。」文王聽後十分欣喜,便用車載著他一同歸去;注文並引《天對》「奮力屠國,以髀髖厥商」之語,同樣是指呂望藉屠宰為喻,展現竭力滅商、平定天下的志向,正說明了文王為之大喜的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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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發殺殷,何所悒?」
本句詩探問:周武王姬發起兵誅滅殷紂,究竟心中有何憂悶不安?《楚辭章句》將「悒」解為悁悒,認為是問武王想要誅討紂王,究竟懷有何種愁悶,以致再也無法長久隱忍;《楚辭補注》則將「悒」釋為憂愁與不安,並引柳宗元《天對》之語,認為武王殺殷並非逞己之欲,而是憂心百姓飽受烹戮暴虐之苦,欲解救萬民於水火;《楚辭集注》承接王注「不能久忍」之說,進一步指出此問是探究武王究竟有何急切之情,以致急躁到載著父親文王的靈柩隨軍會戰,但朱熹同時也辨明,當時傳聞武王急行出兵引發伯夷扣馬、甚至有父死不葬等指責,其實皆屬失實的訛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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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載尸集戰,何所急?」
詩人在此發問:周武王載著神主牌位與各方會合交戰,究竟是有何急切之事?古注解釋,「集」是會合交戰;依《禮記》等說,「尸」本指祭祀時象徵神靈受祭的活人,宗廟中才有木主牌位,但此處「尸」亦作「主」解,指周文王的神主木牌。至於武王載木主出征、自稱「太子發」的用意,注家各有發明:王逸《楚辭章句》認為,武王伐紂時載文王木主,是急欲奉行上天的誅戮,為百姓剷除禍害;洪興祖《楚辭補注》則引《史記》補充,武王觀兵盟津時將文王木主載於車上置於中軍,是為了表明奉文王之命出伐,不敢擅自專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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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林雉經,維其何故?」
詩句發問:身為長嗣之君為何懸頸自縊,這究竟是為了什麼緣故?舊注(王逸《楚辭章句》與洪興祖《楚辭補注》)將「伯」解為長、「林」解為君,認為此處指晉國太子申生之悲劇;注中引《左傳》與《國語》指出,晉獻公寵幸驪姬,驪姬為扶立己子而陷害申生,在太子獻上的祭肉中下毒並誣其謀反,申生逃至新城後懸頸自盡(「雉經」即如雉鳥般伸頭懸縊而死)。對於此節所指,宋代朱熹《楚辭集注》則存疑,指出舊注雖以此為晉太子申生之事,但不知是否果真如此。此外,句末「維其何故」在不同傳本中亦有作無「何」字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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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感天抑墬,夫誰畏懼?」
這兩句旨在追問:是什麼樣的冤情震撼了天地,究竟又有誰為此感到畏懼?句中的「墬」字,《楚辭補注》指明即「地」字。古注皆認定此處申述晉國太子申生被害之事,但在語義著重點上有所不同:《楚辭章句》著眼於行惡者的無所忌憚,認為此句是說驪姬進讒言害死申生,其冤屈感動蒼天,而驪姬隨後又讒害驅逐諸公子,行事放肆,到底還會畏懼誰呢?《楚辭補注》則引《左傳》中狐突遇見申生靈魂的記載,述及申生因夷吾無禮而獲天帝准許懲罰有罪之人,藉以說明申生的冤情充塞震撼於天地之間,然而面對這樣動搖天地的奇冤與神明懲罰,又有誰真正心存畏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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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天集命,惟何戒之?」
上天匯聚祿命降賦於君王,究竟該如何看待其中的戒慎與警示?對此句意旨,歷來注解有不同的理解:一說著眼於受命之君,《楚辭章句》認為是質問上天既將祿命賜予君王,君王為何不能長保敬畏戒慎;《楚辭補注》則引《詩經》「天鑒在下,有命既集」,解為探問君王究竟是有怎樣的戒慎之行,才得以促成天命的匯聚降臨;另一說則著眼於上天的警誡,《楚辭集注》認為是詰問上天既然命君王統治天下,為何不時常予以警誡,致使其走向危亡、甚至讓異姓取而代之?全句深切寄寓著警戒戒懼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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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禮天下,又使至代之?」
此處發問:君王既已承受天下的尊崇禮遇、承受天命而富有天下,上天為何又要使人前來取而代之?對此,《楚辭章句》解為君王既已修行禮義而受命擁有天下,為何又竟至於讓異姓之人取代其位;《楚辭補注》則說明「受禮天下」意指在天下承受身為王者的尊禮,並申明「有德則興,無德則亡」的道理,認為三代君王本非同姓,正是警示後人不可不慎。此外在字句異文上,古注記有「代」一本作討伐之「伐」,亦有版本無「又」字,指天意使人前來征伐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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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湯臣摯,後茲承輔。」
商湯起初任用伊尹(摯)時,僅把他當作尋常的臣屬(《楚辭章句》解為凡臣,《楚辭補注》則指伊尹最初為隨嫁的媵臣)。直到後來察知他的大賢,才倚重他作為股肱輔弼(「承」一說為承擔疑難以聽採其謀略,古注亦校作「丞」,即拜為丞相輔政)。《楚辭補注》並特別辨析此處與《孟子》之說不同:《孟子》稱商湯對伊尹是先向他受教學習而後以為臣,尊德樂道而不以尋常臣禮待之;而《天問》此處則是說伊尹起初僅是卑微的僕臣,商湯後來知其賢能,才擢升為相、委以輔佐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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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卒官湯,尊食宗緒?」
此句是問:伊尹為何最終能夠輔佐成湯,並使成湯受尊崇而享宗廟祭祀、將基業傳流後世?依《楚辭章句》與《楚辭補注》,「卒」解作終,「官湯」猶言做成湯之相以輔弼之,「尊食」指在宗廟中承受尊貴的祭享(廟食),「緒」則是統緒基業。全句連貫而言,是探問伊尹因何緣故終能輔佐成湯承順天命、成就天子大業,進而能以王者禮樂在宗廟尊崇祭祀先祖,並使這份統緒功業長久流傳於子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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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闔夢生,少離散亡。」
本段意謂吳王闔廬作為祖父壽夢的後嗣,年輕時歷經流散放逐,終能奮發成就大功勳。注家皆將「動」解為「勳」(功勳),「闔」指吳王闔廬,「夢」指其祖父壽夢。吳國自壽夢去世後實行兄終弟及,先後由諸樊、餘祭、夷未(餘昩)立為王。關於王位之爭,王逸注認為夷未死後由其子太子王僚即位,諸樊之長子闔廬按次序不得為王,少時因而流散放逐在外;洪興祖引《史記》與朱熹注則補充,夷未死後王位本當傳給少弟季札,因季札推辭不受,王僚才得以立為王,闔廬遂認為若不傳季札便該由身為長房長子的自己繼立。闔廬少時歷經離散,後遣專諸刺殺王僚自立為王,並任用伍子胥為將。對於其所建功勳,王逸注謂其子孫世代昌盛、大有功勳;朱熹注則具體指其破楚入郢,展現勇武猛厲之威名;洪注引《天對》亦強調其追感祖父壽夢,因離散抱憾而奮發圖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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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壯武厲,能流厥嚴?」
這兩句詩在詢問:究竟是憑藉著什麼,能使武力如此強大猛厲,並將其威嚴遠播傳布?依《楚辭章句》之說,「壯」即壯大之意,此處指吳王闔廬;全句意在探問闔廬早年少小流散奔亡,為何後來能逐步壯大、砥礪其勇武之氣,進而廣布威嚴?而《楚辭補注》則補充其威嚴所顯之史實,指出闔廬正是任用了伍子胥與孫武,方能大破楚軍並攻入楚都郢城,由此成就了赫赫武功與威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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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鏗斟雉,帝何饗?」
「彭鏗斟雉,帝何饗?」意在詰問:彭鏗盛進野雞羹,帝究竟因何而享用?對此,注家見解有所不同:王逸《章句》與洪興祖《補注》等舊說認為,「彭鏗」即彭祖,擅長調和滋味,曾烹舀雉羹進獻帝堯,帝堯欣然享用,彭祖遂獲封並享數百歲長壽;依此說,句中之「帝」指人間帝堯,問帝堯為何願受享其雉羹。另一說朱熹《集注》則提出質疑與辨正,認為經文之「帝」本指天上的「上帝」,相傳上帝享用雉羹本已屬虛妄之說,舊注卻將其解作帝堯,更是妄中之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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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壽永多,夫何久長?」
承受的壽命如此漫長久遠,究竟是憑藉什麼才能活得這般長久?此問探究壽考綿長的由來。《楚辭章句》解為彭祖向堯進獻雉羹,堯享用後得獲長壽;而彭祖自己活到八百歲,卻仍悔恨壽命不長,嘆惜年老枕高唾遠。《楚辭補注》則引述了不同看法:一說引《莊子》,認為彭祖壽命上及有虞、下及五霸,是由於得道,或是因其好行吐故納新、熊經鳥申等導引養形之術;另一說則引《天對》提出質疑,指出彭鏗進羹於帝,聖人豈會貪嗜美味,且人的死亡本是自然衰暮,又有誰能因享用美食而獲賜長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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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共牧,后何怒?」
本句詩意為:在中央之地一同吃著牧草,君王為何還要發怒?對此,王逸《楚辭章句》與洪興祖《楚辭補注》解釋,「牧」指一種會結實的草(字亦有作「枚」或「收」),「后」指君王;注文引《爾雅》所載中央有雙頭蛇(枳首蛇)及《韓非子》一身兩口、爭食相殘的典故,認為這是描繪中央之地的雙頭奇蛇爭食牧草果實而自相啄咬。古注以此借喻夷狄部族自相忿爭殘殺,既然是外邦內鬥消耗,君王何須為之動怒。另一說如朱熹《楚辭集注》則指出此句異文紛歧,明確表示「此章之義未詳,當闕」,認為本章文義已難以確知,應當存疑而不作定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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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𧒒蛾微命,力何固?」
蜂與蟻(「𧒒蛾」,一作「蠭蟻」)這類微小的毒蟲,稟受天命而擁有的力量為何如此堅固?王逸《楚辭章句》認為,蜂蟻雖是微蟲,卻具有毒螫且氣力頑固,屈原以此設喻,說明周邊蠻夷自相殘殺毒害本是常態,楚國真正應當憂慮的唯有秦、吳兩大國;洪興祖《楚辭補注》則考辨「𧒒」為蜂、「蛾」即蟻、「𧍗」為螫痛,並引《天對》「細腰群螫,夫何足病」之說,補充微蟲群螫終究不足為患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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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女釆薇,鹿何祐?」
這句詩問道:採摘薇菜而受驚的女子,鹿究竟如何帶來了福佑?對此句所涉故實,古注有不同看法:《楚辭章句》解「祐」為福佑,認為古時曾有女子採薇時受驚奔走,卻因而獲取了一隻鹿,其家族從此興盛發達,得到上天保佑,此處便發問鹿到底帶來了何種福佑;而《楚辭集注》則持審慎存疑態度,認為本章所指的情實如今已不可詳知,應當存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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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至囘水,萃何喜?」
詩句探問:向北來到回水之處,停留駐足又有何等喜慶之事?依據《楚辭章句》之解,「萃」作「止」解;此處敘述女子受驚而向北奔走,到達回水之上,停步時卻獲取了鹿,因而有了祥瑞喜慶之事(注中提及《天對》引此句作「福」)。整句正文即就此設問,探詢女子北行至回水停歇之時,究竟迎來了怎樣的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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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有噬犬,弟何欲?」
這句詩問道:兄長擁有一隻會咬人的狗,做弟弟的為何還想要得到牠呢?依據《楚辭章句》等舊注解釋,「兄」是指秦伯,「弟」是指秦伯之弟公子鍼,「噬犬」即咬人之犬;整句是在探問秦伯擁有一隻猛犬,弟弟公子鍼為何卻想向他索求。然而《楚辭集注》則提出存疑,指出舊注雖將此句視為秦公子鍼之事,但此說與《左傳》的記載並不相同,究竟是否真指此事仍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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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之以百兩,卒無禄。」
本段記述秦伯之弟鍼(即秦后子)失去爵祿的經過。王逸《楚辭章句》認為,秦伯不肯把犬給弟弟鍼,鍼便試圖以百兩黃金去交換,秦伯依舊不允,甚至將鍼驅逐並奪去其爵祿,致使其最終失祿。洪興祖《楚辭補注》則引《春秋》、《國語·晉語》及《天對》注提出異議,指出鍼出奔晉國時車有千乘,此處「百兩」之「兩」音同輛,應指車輛數目的百輛車,而非王逸所釋的百兩黃金。兩家對「百兩」究竟是指黃金還是車輛存有歧解,但均歸結於鍼最終被逐、失其爵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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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暮雷電,歸何憂?」
「薄暮雷電,歸何憂?」大意為在暮色與雷電交加之時,發出歸去又有何可憂愁的自我寬慰。歷代注家對本段理解各有不同:《楚辭章句》依發問情境闡釋,認為屈原於牆壁書寫發問大致完畢,傍晚正欲離去時,適逢天降大雨、雷電交加,憂思復起,因而自寬自解道歸去又有何好擔憂;《楚辭補注》則作比喻解釋,指出「薄暮」比喻年歲將老,「雷電」比喻君王暴怒,全句是在歲暮遭逢君威震怒時的自我寬解;而《楚辭集注》則認為自此句以下文義皆難以通曉,故闕疑存而不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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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厥嚴不奉,帝何求?」
國君的威嚴若是已無法尊奉維持,又能向天帝祈求得到什麼呢?依《楚辭章句》解說,此處指楚王因迷惑而聽信讒言佞臣,致使自身威嚴日漸墮落,再也無法奉持成就;自身威德既失,縱然還想轉向天帝祈求賜福,神明對此亦是無能為力,終究無所能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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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匿穴處,爰何云?」
正文「伏匿穴處,爰何云?」的大意是:潛伏隱藏在洞穴之中生活,在那樣的處境下又能再說什麼?依《楚辭章句》,「爰」訓為「於」,全句意指我將退避到江水之濱,隱伏穴居罷了,此時又能再說些什麼呢?注中並引《天對》「合行違匿同若所,咿嚘忿毒竟誰與」,互證幽隱避世、吞聲難言的情緒。此外,《楚辭集注》在音律與校勘上說明,前文「長」字下若有「先」字乃是錯誤,且自本句開始直至全篇結束,在體式上均為隔句叶韻。綜合而言,本句既標誌著自此轉入隔句押韻的節奏,也在文意上表達出隱處山穴、當復何言的深沉慨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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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勳作師,夫何長?」
本句意指:楚國靠著興兵動眾建立戰功,難道能長久維持嗎?關於這段史事,古注皆記載源於楚國邊邑少女(《楚辭補注》引《史記》詳指為卑梁氏處女)與吳國邊邑少女爭採桑葉而受傷,引發兩家相攻,楚國遂大舉興兵攻滅吳國邊邑,由此立下戰功。然而對「夫何長」的諷諭內涵,兩注各有發揮:《楚辭章句》認為是屈原進諫,指出楚國動武乃是理虧在先,因而不能長久;《楚辭補注》則補充此為楚平王時的往事,楚國雖一度立功,隨即招致吳王派公子光報復伐楚、攻取居巢與鍾離兩城,屈原乃是徵引此歷史陳跡,諷喻恃力用兵必招反噬,絕非長久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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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過改更,我又何言?」
這兩句詩意謂:若能覺悟過失並改過自新,我又還有什麼話可說呢?此處「悟」亦作「寤」,皆指省悟。對於全句意旨,古注有不同側重:王逸《楚辭章句》聯繫楚吳相爭的史事,認為本句是希望楚王能夠覺悟、引咎自責以向吳國謝罪,無奈楚王不聽其言,終致兩國兵戎攻伐,藉此寄慨於禍患常起於微細;洪興祖《楚辭補注》則引太史公之說,指出屈原雖遭流放,心中仍眷念懷王與楚國,殷切期盼君王能有一朝之省悟、習俗能有一番改易,然而懷王始終執迷不悟,此句正是詩人反覆致意卻無可奈何的深痛之嘆。此外,個別版本此句脫漏「我」字,朱熹《楚辭集注》已辨明其非,仍當以詩人自道「我又何言」體現這份沉痛的心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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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光争國,久余是勝。」
「吳光爭國,久余是勝」是說吳王光與楚國爭奪伐國,最終大勝了我楚國。綜合古注,《楚辭章句》指出「光」即吳王闔廬之名;吳楚兩國相互征伐,到了闔廬之時,吳軍攻入郢都,迫使楚昭王出奔逃亡,故言吳光爭國而大勝我楚國。《楚辭補注》則補充此事發生於楚昭王十年,並進一步闡發其諷喻主旨:後世楚懷王與秦國交戰,為秦所破而痛失六郡、入秦不返,屈原在此徵引昔日楚國興師建勳與吳王光爭國破楚之史事,意在借古諷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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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環穿自閭社丘陵,爰出子文?」
本句發問:為何有人穿繞過里巷社壇,在丘陵間私通,從而誕生了賢相子文?各注皆指出「子文」即楚國令尹鬬㝅於菟。《楚辭章句》解釋,子文之母為鄖公之女,穿行閭巷社壇與人淫通於丘陵而生子文,將其棄於「夢」中,獲老虎哺乳,眾人以為神異而收養,長大後具賢仁之才;該注與《楚辭集注》皆提及此處有異文作「環閭穿社,以及丘陵,是淫是蕩」。《楚辭補注》與《集注》則引《左傳》補明,子文是鬬伯比隨母居於鄖國時,與鄖子之女私通所生。至於此問寓意,《補注》引《天對》之說,認為是哀嘆楚國如今已無子文這樣的賢良,卻只任用子蘭;《集注》雖提及孔子於《論語》稱許子文之忠,但對正文其他細節與深意,則直言除史傳所載外「不可曉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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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告堵敖以不長。」
這句詩在古注中有兩種截然不同的理解。一說依王逸《楚辭章句》,將「堵敖」視為楚國賢人,指屈原遭流放時,告誡賢人堵敖楚國國運將衰、無法長久維持(有版本在「以」字下多一「楚」字)。另一說則見於洪興祖《楚辭補注》與朱熹《楚辭集注》,反對堵敖為賢人之說,指出依《左傳》記載,「堵敖」實為楚文王之子、楚成王之兄,楚國習俗將未能即位成君而亡者稱為「敖」;《補注》進一步據此闡釋,此句是詩人哀憐楚懷王將如同堵敖那樣短命早逝,因而以此相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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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試上自予,忠名彌彰?」
本句意謂:何必冒犯試探君上以自求顯達,難道是為了讓忠直的美名更加彰顯嗎?王逸《楚辭章句》解為屈原之自白:自己何嘗敢嘗試君王以自求忠直之名、顯揚於後世,實因同姓宗親之故,內心悲切懇惻,道義上情不能已;字詞異文方面,「試上」之「試」或作勸「誡」或作諫「議」,「予」(讀若「與」)為自求,皆扣合臣子規諫自取之意。然而注文所引《天對》則提出另一說反詰:如果當真不崇尚名聲,又為何要將言辭說得如此窮極懇切?全句交織著詩人表白自己純出至誠而非有意釣名,以及注家對其是否完全超脫名聲的審視與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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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劉向、揚雄,援引傳記以解說之,亦不能詳悉。」
及至劉向、揚雄,援引古代傳記來解說這些內容,也依然無法完全詳盡清楚。《楚辭補注》在此指出版本文字的歧異,記「傳記」一本作「經傳」;不管是依據傳記記載還是經傳典籍,二人都未能將其解說得周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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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有解【缺】【缺】【缺】詞,乃復多連蹇其文,濛澒其說,故厥義不昭,微指不晢,自游覽者,靡不苦之,而不能照也。」
雖然既已有了解釋……的文詞(此處原文有缺,《楚辭補注》記「詞」一本作「說」),卻又多使行文牽累蹇澀(另一異文作「乃復支連其文」),其言論更如大水漫流般浩渺混茫(《楚辭章句》釋「濛澒」為大水,字亦作「鴻」)。因此,其中的義理無法彰顯,幽微的旨趣也不能明晰;前來研讀閱覽的人,無不為此感到困苦,始終不能透徹洞察照見其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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