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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諫》者,東方朔之所作也。」
《七諫》這篇作品,是漢代東方朔所創作的。關於篇名與體例,《楚辭章句》將其視為勸戒啟發之流,指出枚乘《七發》、傅毅《七激》、張衡《七辯》、崔駰《七依》、曹植《七啓》、張協《七命》等篇皆與《七諫》同類;並引李善之說,認為枚乘《七發》乃是陳述七件事來啟發太子,與《楚辭.七諫》同屬一流派。五臣注則另有一說,從陰陽數理闡釋篇旨,認為「七」是少陽之數,意在向君王啟發陽明之德。對於作者背景,五臣注引《前漢書》補充說明:東方朔字曼倩,曾官至太中大夫,後遭免職為庶人;其後長期任郎官,曾上書申訴自己未能得到要職,期求朝廷給予試用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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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古注:楚辭章句、五臣等舊注;模型:Gemini 3.7 Flash (High)
「東方朔追憫屈原,故作此辭,以述其志,所以昭忠信、矯曲朝也。」
東方朔追懷並哀憐屈原,所以創作了這篇辭賦,用以陳述屈原的心志;而依據《楚辭補注》所載異文,「志」一本作「意」,亦即藉此抒發屈原的心意。整篇作品的目的,正是為了昭顯屈原忠誠信實的節操,並用以矯正邪曲偏私的朝廷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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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生於國兮,長於原壄。」
「平」為屈原的名,「壄」同「野」。此句意謂:我屈原年少時出生於楚國都城,長大後卻身處荒僻的原野。依《楚辭章句》所釋,「原」指高而平坦的土地,「野」指城邑之外的郊野;屈原少年時生於楚國,本能與國君同朝事君,成年後卻慘遭疏遠、見棄於荒山郊野,由此痛惜自己有榮耀的開端卻無善終。此外,古注亦載另有版本於「國」字上多一「中」字(即作「生於中國」),語義亦指生長於國都朝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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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語訥譅兮,又無彊輔。」
我說話遲鈍艱難,身邊又沒有強而有力的奧援。《楚辭章句》解「言」為自發出口之話,「語」為相互對答,「訥」是遲鈍,「譅」是艱難;王注進一步闡發,此句是說自己秉性忠信,不能巧言令色,因此說話遲鈍澀滯,又缺乏強固的朋黨好友在旁輔佐,以致無法保全並實現自己的志向。《楚辭補注》則引《集韻》補充「譅」亦作「𠽼」或通「歰」,指口不能言的狀態;「彊」則一作「強」。全句表達出自己拙於辭令、又孤立無強輔以達其志的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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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智褊能兮,聞見又寡。」
此處意指:智慧淺薄而才能狹隘,所見所聞又十分稀少。就字句而言,『褊』字在《楚辭章句》中解為狹隘;《楚辭補注》則引《說文》指出其本義為衣服狹小,在此引申為才能受限。『寡』即稀少。《楚辭章句》進一步闡釋,屈原實際上多才多智且博聞遠見,此處自稱淺狹寡聞,並非實情,而是他深自謙遜的說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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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言便事兮,見怨門下。」
我屢次進獻忠言,陳說切合時宜、有助於政道治理的便宜良策(正文文字亦有一本作「數諫便事」,即多次規諫便宜之事)。然而依《楚辭章句》所釋,「門下」借喻身邊親近之人,此指自己陳言助治,反而招致左右親近之人的深切怨恨,對方甚至企圖加害於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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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不察其長利兮,卒見棄乎原壄。」
君王未能察知那長遠的利益,依《楚辭章句》所釋,此指楚懷王不能明察作者安國利民的忠心策謀,反而輕信讒言;以致作者最終被拋棄於原野之中,不得召還。句中「壄」即「野」字,版本異文或無「見」字,文意皆指最終遭君王遺棄放逐於荒郊曠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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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念思過兮,無可改者。」
我低頭伏處而暗自思念反省,認真省察自己是否有任何差錯。然而正如《楚辭章句》所解,自己靜心伏心思索,平日的品行作為實在沒有什麼過失可以去更改變易。整句連貫而言,是說經過深切的自省與思量,確認自身行止並沒有何種過咎是需要改換修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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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羣衆成朋兮,上浸以惑。」
依據《楚辭章句》,「上」指在上的君主,「浸」為逐漸、漸漸之意。此二句意指:眾多佞人彼此聚結,形成龐大的朋黨勢力;在上的君王因而逐漸受到惑亂,自己卻毫無察覺。至於《楚辭補注》提及「羣」一本作「群」,為文字異寫,不影響文義。整句連貫而言,即是講述佞人羣聚成黨,致使君王漸漸陷入迷惑昏亂,自身卻渾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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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佞在前兮,賢者滅息。」
巧佞小人侍立在君王身前,賢能之士卻紛紛消退隱匿。依據《楚辭章句》的解釋,「滅」是消退、消歇的意思。善於諂媚巧飾的奸佞之臣,用動聽討好的言語迎合君主心意,早晚侍奉在君王左右;這使得忠誠賢良之士內心充滿恐懼,只能隱忍吞聲、謹慎微言,消弭了原本直言規諫的剛正氣節,以此躲避災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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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堯舜聖已没兮,孰爲忠直?」
堯和舜這樣聖明的君王如今都已經逝世了,當世還有誰能為之竭盡忠誠與正直呢?前句「堯舜聖已沒兮」,洪興祖《楚辭補注》指出另一版本無「聖」字,作「堯舜已沒兮」,二者皆指古代聖明君王已經不在。後句「孰為忠直」,王逸《楚辭章句》解釋為:堯、舜聖明之人如今已逝,還有誰會竭盡忠誠正直?洪興祖則特別注明其中的「為」字讀去聲,表示「替誰、為了誰」。整段意在說明:聖明君王既然已經作古,世上忠直之士便不知該向誰、為了誰去竭盡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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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山崔巍兮,水流湯湯。」
高山巍峨聳立,江水浩蕩奔流。「崔巍」形容山勢高峻;「湯湯」(《補注》音商,引《尚書》「湯湯洪水方割」)形容水勢浩大奔流之貌。《楚辭章句》解此句為觸景生情之感嘆:詩人仰視高山,見其崔巍屹立而不知頹弛;俯視流水,見其奔騰流行而不知竭盡。面對山川之長存不匱,詩人深感自身即將陷入顛沛流離之境,自傷命運遠不如自然山川之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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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日將至兮,與麋鹿如坈。」
死亡的時日已漸漸逼近,如今卻只能與麋鹿一同走向野澤荒地。此處表達了大限將至而無所作為的深悲:王逸《楚辭章句》將「坈」解為水澤陂池,指出這是感嘆自己年歲衰老、死期臨近,卻無法留在朝廷輔佐國政,只能遠離政柄、在水澤間與麋鹿鳥獸為伍,處境就如同即將墜入深坑陷阱一般,殘生已無法久存;洪興祖《楚辭補注》則依字書補充「坈」即是「坑」的俗字,說明此字亦指土坑與陷阱,更切合章句中墜入坑阱的危亡意象,使全句既傳達出流落草澤荒野的孤獨,又深具陷身絕境坑谷、生命將盡的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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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塊兮鞠,當道宿,舉世皆然兮,余將誰告?」
我孤單無伴、塊然獨處,困頓窮迫得匍匐於地,只能在道路當中顛躓倒臥,黑夜裡根本無處可以棲宿安歇。依《楚辭章句》,『舉世皆然』指普世之人全都行奸佞虛偽之事;面對滿世的奸邪虛妄,我這一腔忠誠篤信的情懷,究竟還能向誰傾訴告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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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斥逐鴻鵠兮,近習鴟梟,斬伐橘柚兮,列樹苦桃。」
驅逐高飛的大鳥鴻鵠,反而親近狎習鴟梟等惡鳥;砍伐橘柚這類美好樹木,反而成行栽植苦桃等惡木。《楚辭章句》指明此處以鳥木設喻,意在表達君主親近貪婪兇殘的姦惡之徒,卻疏遠仁厚賢能之士。古注對所涉物名亦有詳釋:鴻鵠是大鳥,橘柚是美好的果木(小者為橘,大者為柚);至於所親近之惡鳥,有版本無「習」字,且「梟」一作「鴞」,注家辨析「梟」為不孝之鳥,「鴞」則是發出惡聲之鳥。而所植之「苦桃」,《章句》泛訓為惡木,《補注》則進一步探討其名物:一說桃樹本自有味苦之品種(如同苦李),另一說則引《本草》與陶隱居之說,指其可能為山野間味苦的「羊桃」(即《詩經》所言之萇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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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娟之脩竹兮,寄生乎江潭。」
那姿態美好秀麗的修長竹子,依傍生長在江水的深潭之畔。依《楚辭章句》之解,「便娟」形容美好秀長之貌;此處是以修竹自喻,言修竹生於江水深潭邊,尚能承受江水潤澤而茂盛生長,以此感恨自己橫遭放逐流落,唯獨不能蒙受君王的恩澤。句中「寄生乎江潭」的「乎」字,《楚辭補注》指出一本作「於」,皆指生長於江水潭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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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葳𦼆而防露兮,下泠泠而來風。」
上方竹林枝葉茂密繁盛(《楚辭章句》解為繁盛之貌,《楚辭補注》則解作草木枝葉下垂貌),能夠遮蔽霧露;下方清涼幽爽,引來徐徐涼風,可供人休憩受庇。依《楚辭章句》所釋,此處是藉竹木蒙受潤澤來比況自身德行:上方枝葉茂密防蔽霧露,象徵自己的德行在上足以覆蓋護持君王;下方清涼招來微風可供休庇,象徵自己的德澤在下能夠庇廕普羅黎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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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孰知其不合兮,若竹柏之異心。」
誰能料想彼此竟不能相合呢?句中的「孰」字一本作「固」,另一說若讀為「固知」,則意為本來就知道彼此無法相合。這種心志的無法契合,就如同竹子與柏樹的心質截然不同。《楚辭章句》解此句指出:竹心空虛,是屈原自喻心志通達道德;柏心充實,則是用來比喻君王昏昧閉塞。全句正是在說自己性情通達道德,而君王卻冥頑閉塞,彼此心志根本不能相投,正像竹心與柏心一空一實般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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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者不可及兮,來者不可待。」
「往者不可及兮,來者不可待」,意思是過去的已無法追及,未來的也難以長久等待。依《楚辭章句》之解,「往者」是指堯、舜、禹、湯、文、武等古代聖明之王,他們的時代已成過往,後人再也無法企及;而「來者不可待」,則是說心中雖然期盼能等待未來的賢明君主出現,然而自身年齒已老、殘生有限,性命根本無法再長久等待下去。整段話既慨嘆無法遇合前代聖王,又深感自己年邁力衰、無法久待後世賢君,道出了歲月不居、時不我與的沉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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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蒼天兮,莫我振理。」
我憂愁滿懷地呼喊蒼天啊,卻沒有人能前來拯救並為我理雪冤情。依《楚辭章句》,「悠悠」為憂愁之貌,「振」為救;這是說自己懷抱忠正之心,君王卻不知曉,群臣中亦無人能救理自己所受的侵奪與冤枉,故而於憂思中呼告蒼天。《楚辭補注》則引太史公《屈原傳》之語指出,人陷於困厄窮極之境時往往回歸根本,故在極度勞苦疲憊之際,無不呼喊上天。全句正表現出忠直蒙冤、孤立無援時,窮極呼天的沉痛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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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竊怨君之不寤兮,吾獨死而後已。」
我私下埋怨君王不能醒悟,唯有自己孤獨地死去才算罷休。依《楚辭章句》所釋,這裏是說作者私下怨恨楚懷王用心昏昧惑亂,始終無法覺悟,以致使自己只能孤獨地懷抱著忠信之志,最終死在山野之中方才休止。整段話將對君王不悟的深沉怨恨,以及獨自堅守忠信、至死方休的決絕之意,連貫清楚地表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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