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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往日之曾信兮,受命詔以昭詩。」
痛惜往昔曾深獲君王信任重用,得以親近君側(古注引《史記》屈原入與王圖議國事、深受信任之狀);那時承受君王命詔,擔負昭明顯揚之責。對於「昭詩」的意涵,古注有不同理解:王逸《章句》解為奉君告命以彰顯典章文章,《補注》進一步引《國語》教詩以廣導盛德、耀明其志之說互證;朱熹《集注》則指作「詩」有誤,應作「昭時」,「時」指當時的政治,全句指往日曾見信於君,受命來昭明當時的政治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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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先功以照下兮,明法度之嫌疑。」
本段意在記述承繼並宣揚先祖功業以昭示萬民,整飭並闡明法度以裁斷疑難爭端。依《楚辭章句》,「奉先功以照下」是承宣先王基業以垂示百姓,「明法度之嫌疑」則是草創法令規章以平定眾人的困惑與疑難;而《楚辭補注》則引《史記》補充說明背後的歷史情境:楚懷王曾命屈原草創憲令,草稿尚未議定,上官大夫企圖奪取未果,遂向懷王進讒誣指屈原居功自傲,懷王因而發怒並疏遠屈原。全段既表達了尊奉祖業、釐定憲章的治理抱負,亦牽引出當年草創法度反遭讒謗嫌疑的沈痛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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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富強而法立兮,屬貞臣而日娭。」
國家繁榮富強且法度確立,如《楚辭章句》所釋,楚國因國勢熾盛而使盜賊奸邪止息。君王將國政託付給忠正之臣,自己得以每日優遊安閒。其中「屬」讀為燭,為交付、託付之意;「娭」同「嬉」,指遊戲安閒。對於「屬貞臣而日娭」,王逸《章句》解為君王委任政事於忠良,因而得以每日遊憩休閒;朱熹《集注》則進一步指明,「貞臣」指端正堅固之臣,乃屈原自指,君王的「日娭」則是因得賢臣任事治理,從而得以享受「逸於得人」的安閒清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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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事之載心兮,雖過失猶弗治。」
心中時刻存記著深微隱秘的天災地變,不敢稍有忘懷;而對於臣下所犯的過失差錯,也能予以寬容赦免,不加懲治。依《楚辭章句》所解,前半句意指將隱奧的自然災異牢記於心、時時存念;後半句則是說面對臣僚有過,仍能包容寬貸,不予追究治罪。整段體現出心存敬懼省察、待臣下則宥過寬恕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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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純庬而不泄兮,遭讒人而嫉之。」
我的內心純厚質樸而不輕易洩漏,卻不幸遭遇讒佞之人的嫉恨陷害。針對「心純庬而不泄」,王逸《楚辭章句》解釋為天性純樸敦厚、說話謹慎不妄言;朱熹《楚辭集注》則具體理解為秉持忠厚,不敢洩漏國家的機密政事。至於所遭之「讒人」,王逸指出是指靳尚與上官大夫;朱熹亦指上官大夫、靳尚一夥,並進一步徵引《史記》說明,此處所指正是當年楚懷王命屈原起草法令,草稿未定時上官大夫企圖強奪未果,因而向懷王進讒誣陷、致使屈原遭到疏遠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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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含怒而待臣兮,不清澈其然否。」
君王心懷怒氣來對待臣子,據《楚辭章句》解釋,這是指君主心中懷抱著忿恨恚怒,甚至想要施加刑戮殘害。而君王卻不肯澈底查清事情的是非曲直,《楚辭章句》釋為君王內心不作詳審省察,以致臣下蒙受冤屈與侵奪,未能明辨事實是否如此。句中『澈』字,《楚辭補注》記有一作『瀓』(音澄),音義皆指向清澄審察;整句連貫而言,是說君主只顧含怒相待,卻不曾親自省察是非、澄清真偽,任由臣子陷於被侵害與冤枉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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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蔽晦君之聰明兮,虛惑誤又以欺。」
奸佞之徒蒙蔽了君王的耳目聰明。王逸《楚辭章句》解此句為小人專擅威福恩德、把持君主大權,朱熹《楚辭集注》亦深表認同。對於「虛惑誤又以欺」(異本作「惑虛言又以欺」),王逸認為這是欺罔戲弄君主,如同手中轉動彈丸般任意擺弄;朱熹《集注》則進一步剖析其語意層次,指出「虛」是指不實的空話,「惑誤」是用虛妄之言使君王生疑致誤,此時奸佞內心尚有所畏忌,而發展到了「欺」,則是公然肆意誣罔而毫無顧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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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參驗以考實兮,遠遷臣而弗思。」
既不曾相互參照檢驗以考核實情,未審慎深究事情的原委端倪,便將身為臣子的我遠遠遷徙放逐;而在放逐遷徙之後,更是不再念及、不肯召還。依《楚辭章句》的注解,前句「弗參驗以考實」指不仔細考察審究事情的端緒由來,後句「弗思」則是放逐遷徙了我之後便不肯召還。全段連貫表達了未經對證查覈便遭遠逐、且從此不被顧念召回的境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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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讒諛之溷濁兮,盛氣志而過之。」
這兩句詩意指聽信讒佞阿諛的混濁邪偽之言,以致自身心智迷亂昏惑;隨後志氣怒盛,對人施加責罰。對於「過之」的涵義,古注有不同理解:王逸《章句》將「盛」(古作「晠」)釋為怒氣盛大,認為「過之」是厲聲呵罵、遷怒於人,甚至狂妄地加以誅殺戮害;洪興祖《補注》則引《漢書》「督過」之語,解作嚴加責備與怪罪。此外,前句中的「溷濁」在版本異文上一作「浮說」,亦即指聽信了虛浮不實的讒毀之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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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貞臣之無辠兮,被離謗而見尤。」
為何秉持忠正德行的貞臣明明毫無過失差忒,卻偏偏蒙受中傷誹謗,反而獲致罪咎?句中「辠」字異文作「罪」或「辜」,「離謗」或作「讟謗」,皆指橫遭讒讟非議。對此冤抑,古注在理解上各有側重:王逸《楚辭章句》著重於字面直解,指出貞臣操行忠正、少有差錯(愆忒),卻平白虛蒙誹訕,反獲過愆;朱熹《楚辭集注》則進一步發明其無罪招尤後的處境與情狀,認為忠臣無辜蒙冤獲罪,深感羞愧以致不敢見日月天光,只得避竄於幽隱偏暗之處,但即便退隱,面對讒謗之禍亦不敢不預先防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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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慙光景之誠信兮,身幽隱而備之。」
這兩句詩抒寫了處於幽僻之境時的操守與遭遇。前句「慙光景之誠信兮」,王逸《章句》解為自述秉性謹厚、容貌純慤;洪興祖《補注》則訓「景」為光,解為自己的誠信如光芒般昭著顯耀,反令小人自覺慚愧。後句「身幽隱而備之」,兩注取義各別:王逸《章句》視為自身雖退處草野幽微之地,品行操守反而更加篤實完備;洪興祖《補注》則指自己遭受棄逐、流落幽隱之處,四面卻招致了滿身讒言毀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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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沅湘之玄淵兮,遂自忍而沈流。」
面臨著沅水(一作江水)與湘水幽深漆黑的深潭,觀望著奔流,內心悲痛淒惻。對於「遂自忍而沈流」,《楚辭章句》解為終於下定決心奔赴深水,戕害自身而沈入流水;《楚辭集注》則進一步闡發,指出投江沈流以致身死名滅本不足深惜,真正令人痛惜的是讒人壅蔽君王之罪就此無法昭彰於世,這正是屈原所以強忍赴死之痛而堅持陳辭發聲的緣由,實在令人悲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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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卒没身而絶名兮,惜壅君之不昭。」
到頭來終究落得身死而名聲斷絕,心中痛惜的是受到蒙蔽的君王始終未能省悟清明。對於「卒没身而絶名」,王逸《楚辭章句》解釋為形體泯滅、姓字斷絕,另一說則作形體朽腐、名字斷絕;《楚辭補注》亦載「没身」一本作「沈身」,皆指身軀沉沒消亡。至於「惜壅君之不昭」,注家指出是痛惜懷王遭受壅蔽(古本「壅」作「廱」),以致昏昧而無法覺悟。全段既悲嘆自己終將身死名滅,更深切惋惜君王受蔽而不得清明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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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無度而弗察兮,使芳草爲藪幽。」
君王缺乏法度規矩與內心節度,因而不能審察下情與是非。王逸注解釋為居上位者缺乏約束與考量標準(即「撿押」,洪興祖注引申為隱括規範),無法藉以明察下民;朱熹則引《禮記》進一步闡發,指出君主若內心缺乏節度,便無法省察辨析外物。正因君王弗察,致使芳草淪入幽暗荒澤之中。此處「藪」據洪興祖引《說文》為廣大水澤,歷來古注皆以此比喻賢臣之沉淪:王逸注指此乃比喻賢良之士遭受流放竄徙、遺棄在草野荒澤;朱熹《集注》則進一步發明其意,指出芳草本應當栽植於宮殿階庭受人珍惜,如今卻反而淪落於幽暗荒僻的深澤,深寓忠賢失所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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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舒情而抽信兮,恬死亡而不聊。」
我究竟該到何處抒發胸懷情思,以拔除深藏的愁苦呢?對於「恬死亡而不聊」一句,古注解說各有側重:《楚辭章句》釋為能夠忍心不貪戀活命,而顧念老死;《楚辭補注》則將「恬」訓為「安」,解釋為內心坦然安於死亡,絕不苟且求生。整段深刻道出愁思無處舒解,寧願安對死亡也不願苟活的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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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鄣壅而蔽隱兮,使貞臣爲無由。」
自己孤身一人遭受阻隔閉塞與遮蔽隱沒,《楚辭章句》指明這是指自身被遠遠放逐、隔絕閉塞在邊遠荒僻的裔土之中;這樣的境遇致使忠貞之臣陷入無從施展的困境,《楚辭章句》解釋為內心想要竭盡忠貞節操,卻苦於毫無門徑與道路可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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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百里之爲虜兮,伊尹烹於庖廚。」
我聽說百里奚曾淪落為俘虜,而伊尹也曾在廚房中從事烹調。關於百里奚淪為俘虜,依《楚辭補注》與《楚辭集注》所載,晉獻公俘虜虞君與其大夫百里奚後,將百里奚充作秦穆公(《集注》作秦穆公夫人)的陪嫁奴僕;百里奚逃往宛地又被楚國邊民捕獲,秦穆公聞其賢能,用五張黑公羊皮將他自囚犯中贖出,與其討論國事後大為喜悅並授以國政,號為五羖大夫。《補注》又引《孟子》指出另一說,認為百里奚是為五張羊皮自賣給秦國飼養牲畜之人,靠著餵牛來謀求秦穆公任用;另引《莊子》指秦穆公是以五張羊皮籠絡百里奚。至於伊尹在廚房烹飪之事,《集注》說明其事蹟詳見於《離騷》與《天問》,此處正文即直接敘述他在庖廚掌廚烹飪之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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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望屠於朝歌兮,甯戚歌而飯牛。」
呂望曾在朝歌從事屠宰,甯戚則是一邊餵牛、一邊放聲歌唱。此處「朝歌」之「朝」,依《楚辭章句》音義當讀平聲(知苗切);而甯戚唱歌與餵牛之事,古注提示已見於《楚辭》的《離騷》(騷經)與《天問》,可相互參照。整段敘述連貫而言,即是如實道出呂望在朝歌操刀屠宰、甯戚於餵牛之時發聲唱歌的情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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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信讒而弗味兮,子胥死而後憂。」
吳國聽信讒言而不知辨察,直到伍子胥死後才招致禍患。對於句中「弗味」的含意,古注理解各有側重:王逸《楚辭章句》指出宰嚭阿諛諂諛,其讒言讓吳王聽來甘美如蜜;洪興祖《楚辭補注》則引《淮南子》說明吳王一味貪嗜讒言諂媚,體會不到忠直之言的可貴滋味;朱熹《楚辭集注》進一步將「味」比喻為咀嚼食物以審辨美惡,指吳王偏聽讒言而未能細加審察是非。正因吳王不察忠佞而致使伍子胥身死,王逸注更明確指出後句所謂的「憂」,正是指子胥死後吳國失去忠臣輔弼,最終被越國所誅殺滅亡的慘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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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子忠而立枯兮,文君寤而追求。」
介子推竭盡忠心,最終抱樹焚死如枯木般挺立;晉文公事後覺悟而追尋訪求,介子推卻始終不肯出山。依古注所解,昔日晉文公遭受驪姬讒害,流亡齊國、楚國,介子推隨行相從,在道中缺乏糧食時,曾割下自己大腿的肉給文公充飢。文公回國即位後,封賞隨行眾人,卻遺忘了介子推。介子推於是逃入介山隱居;文公後來醒悟,追趕前去尋訪他,介子推不肯出來,文公因而放火燒山,介子推抱著樹木被燒死,所以正文以「立枯」形容其抱樹焚死之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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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介山而爲之禁兮,報大德之優游。」
本句意指晉文公封賞介山並設下禁令,以回報介子推的崇高功德。關於「為之禁」,歷來注家理解不同:王逸《章句》認為是文公將介山的百姓封賜給子推供其祭祀,並下令禁止百姓談論子推被燒死之事;洪興祖《補注》則駁正王說,引《史記》等記載,指出介子推至忠隱退,文公為記己之過、旌表善人,遂環繞綿上山封為介推之田而立下禁界。對於「優游」,王逸解為以此報答其盛德,使子推的靈魂得以安閒舒泰;洪興祖則釋「優游」為大德之貌,指回報子推寬厚從容的至高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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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久故之親身兮,因縞素而哭之。」
思念著相處日久的故人。對於「親身」,《楚辭章句》解為晉文公思念介子推當年親自割下身上的肉,彼此恩義極其深厚;《楚辭補注》則有另一說,認為「親身」是指始終隨侍身側、不離左右。文公感念於此,因而換上白色細緻絲絹(縞素)製成的素服,悲痛地為他哭泣悼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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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忠信而死節兮,或訑謾而不疑。」
有的人恪守忠誠信義,卻落得為守節而獻出生命;有的人巧言行詐欺瞞,卻反而不受君王懷疑。王逸《楚辭章句》將前者具體指為仇牧、荀息與梅伯等忠貞死節之臣,後者則指如張儀般肆意詐欺、卻未遭誅罰之人。字義上,洪興祖《楚辭補注》訓「訑」與「謾」皆為欺詐(異文「訑」一作「𧦧」或「施」)。此外,朱熹《楚辭集注》在音義之外亦載有一說,認為從篇首至此句在押韻上可通為一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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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省察而按實兮,聽讒人之虛辭。」
君王不肯仔細省察並按驗實情,反而聽信了進讒者的虛妄言辭。依《楚辭章句》之解,前句是指君王未能交錯參照、周詳思慮以查明事實;後句則是說那些進讒之人一味諂諛逢迎、毀謗詆訾,肆意橫加誣衊,而君王卻偏聽偏信了這種不實之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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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與澤其雜糅兮,孰申旦而別之?」
芳香與潤澤之氣相互交雜糅合,體現出天資秉性芬芳溫潤、品德深厚;然而世上又有誰能反覆審察,將它們清楚地區分開來呢?《楚辭章句》指出,芳與澤相互雜糅,象徵質性香美滋潤、道德純厚;而探問誰能辨別,則是感嘆當世缺乏明智之人,以致惑於賢才與愚劣的分野,無法識別出真正的厚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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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芳草之早殀兮,微霜降而下戒。」
為什麼芬芳的花草竟如此過早地夭折呢?王逸《楚辭章句》指出,這是藉芳草早夭(字亦作「夭」)來比喻賢良之臣遭受讒言迫害,以致性命難以久全。當微霜初降之時,肅殺的警戒便已降下;王逸注將此理解為嚴酷的刑罰突然降臨,死亡已有了期限。另一說則見於《楚辭補注》所錄異文,句中「下」字一作「不」,若作「微霜降而不戒」,意思則是微霜初降之時未能及時警覺防備。整段藉由芳草遇霜摧折之景,連貫地傳達了賢士遭讒受難、嚴刑驟至以致性命難保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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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諒聰不明而蔽壅兮,使讒諛而日得。」
確實是君王的見識心思淺短、無法明察,以致陷入蒙蔽壅塞之中。關於「聰不明」,王逸《章句》解釋為君王知識淺陋而無所照見,另一版本則作「不聰明」;洪興祖《補注》引《易經》噬嗑、夬兩卦「聰不明也」為據,同樣說明其聽聞辨察不夠明晰。正因君王受人蒙蔽,才使得那些進讒諂諛的小人日漸得勢;王逸注釋此為奸佞者身居高位、家族富饒,《補注》則校記注文「家」字一本作「蒙」,即指佞人蒙受並享有富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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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前世之嫉賢兮,謂蕙若其不可佩。」
自前世以來便有嫉妒賢能之風,依王逸《楚辭章句》,此即憎惡忠良正直之人,將其視若仇敵。至於「謂蕙若其不可佩」,洪興祖《楚辭補注》與朱熹《楚辭集注》皆指出「若」即香草杜若;王逸則進一步發明其比喻之意,指出這是在比喻世人賤視並棄絕具有仁德智慧的賢才,反藉口他們難以起用,宛如聲稱芬芳的蕙草與杜若不可佩帶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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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妒佳冶之芬芳兮,𡠜母姣而自好。」
嫉妒那容態美好妖冶、散發芳香之人,極其醜陋的嫫母反而梳妝妖媚而自以為美。依王逸《楚辭章句》,此是嫉害美善溫婉的容顏,醜老婦卻用粉黛自我裝飾;洪興祖《楚辭補注》則指出,「佳」一作「娃」,吳楚方言稱美好為「娃」,「冶」則指女子的妖冶姿態。至於「𡠜母」,《補注》引《說文》指極其醜陋之人,另一說則是相貌極醜的黃帝之妻;而「姣」訓為妖媚,指奇醜之人反而飾弄妖態、自以為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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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有西施之美容兮,讒妒入以自代。」
即使擁有如西施那樣世間難得的絕美容貌——依《楚辭補注》所引《越絕書》,西施為越王句踐所獲並獻給吳王的採薪越女,《楚辭章句》亦釋為世間少有的絕佳相貌——然而讒諂嫉妒之人卻乘虛而入,取代了自己的位置。《楚辭章句》進一步解釋,這意指遭到眾多嫉惡之人的排斥與推遠,致使美質被疏離而不得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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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陳情以白行兮,得罪過之不意。」
我多麼希望能陳述情實以表白自己的作為操守。關於「白行」,《楚辭章句》解為陳列自己的忠心與一心致力追求的事務,《楚辭集注》則釋為辨明自身的行為清白無罪。然而,我竟意料之外地遭受了罪責過失;對此「不意」,《楚辭集注》解為事情完全出乎意料,而《楚辭章句》則進一步闡述為橫遭極不尋常的譴責憤怒,事前毫無徵兆與戒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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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冤見之日明兮,如列宿之錯置。」
我內心真實的情志操守(『冤』字一作『宛』)日益顯明昭著,為人行度清白無瑕,皎潔得如同素絹一般;這份清白與光明,正如同蒼天所羅列布設的周天星宿,縱然繁密交錯陳列,卻各自遵循著井然有序的度數與法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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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騏驥而馳騁兮,無轡銜而自載;乘氾泭以下流兮,無舟楫而自備。」
駕著馬奔馳,卻沒有韁繩與勒具來操控,全憑自己任性駕載;乘著編扎竹木的木筏順流漂去,卻沒有舟楫等器具可作防備。本段在理解上存有歧說:首句『騏驥』,洪興祖《補注》釋為駿馬;王逸《章句》則解為如同駕馭劣馬(駑馬)長驅,朱熹《集注》更疑原文恐當作『駑駘』,指既無駿馬而徒乘劣馬,又無轡銜與御者操控,乘車勢將傾覆。後句『無舟楫而自備』,王逸釋為無舟槳自備則身陷沈沒危殆;朱熹則疑『舟』字當作繫纜之『維』,解為既無穩固舟船而只乘浮筏,又無維纜、船槳與舟人防備,危險至極。朱熹並申明其喻意指出,背棄法度而專憑私意妄自治理者,其凶危正與此等盲馳漂流毫無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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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法度而心治兮,辟與此其無異。」
倘若背棄聖人法度,只憑愚昧的主觀心思去治理(王逸《楚辭章句》解為背棄聖制而任用愚意;洪興祖《楚辭補注》則校記「治」一作「殆」,另一說若作「心殆」,則是言背離法度將使內心危殆);這種情狀若作個比喻(《補注》指「辟」同「譬」,為譬喻之意),《章句》指出正如同乘車沒有韁繩、坐船沒有舟槳,二者並無任何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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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溘死而流亡兮,恐禍殃之有再。」
我寧願忽然淹沒身軀,隨流水而去而死,唯恐災禍再次降臨。依《楚辭章句》所解,首句意指想要沉入水中隨波流逝;至於「禍殃有再」,古注則有不同解釋:《楚辭章句》認為是指害怕罪罰再次降臨,波及父母與親屬;《楚辭集注》則解為如果不死,恐怕國家淪亡而自身受辱為臣僕,如同箕子的憂慮一般。整段表達了寧可隨水沉沒早逝,也不願見到二次禍難降臨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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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畢辭而赴淵兮,惜壅君之不識。」
言辭尚未陳述完畢,便已投身奔赴深淵;心中深切痛惜的,是那遭受蒙蔽壅塞的君王,內心昏昧而始終不能明察省悟。結合古注來看,《楚辭章句》將此句解為陳說之言尚未終了便決然自投深淵,所痛惜者在於君主昏愚受蔽、心智無所燭照;《楚辭補注》則補充「識」一本作「明」,音讀上亦可讀如「試」或「志」以叶韻。此處無論依正文作「不識」或依異文作「不明」,均與《章句》所釋君王「心不照」之意相通,皆指君主愚蔽而無從辨析明察。全段連貫展現出話未說盡即毅然赴水、唯獨哀歎君王蒙蔽不省的沉痛情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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