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開全篇 32 段串講
「思美人兮,擥涕而竚眙。」
我深深思念著心中的美人啊!此處的「美人」,《楚辭章句》解為自己心中憂思而思念楚懷王,《楚辭集注》亦指出是將心意寄託於君王。面對這份思念,詩人拭淚而長久佇立凝望。對於「擥涕」,古注理解各有側重:《楚辭補注》將「擥」訓為拔取;《楚辭集注》則解為收斂,即收拭淚水;《楚辭章句》則描繪其久立悲哀、涕淚縱橫交錯的樣態。至於「竚眙」,《楚辭補注》與《楚辭集注》皆釋「竚」為久立、「眙」為直視,指站立直視遠方。整段串講即是:詩人滿懷對懷王(君王)的深切思慕,在悲傷中拭著橫流的淚水,長久站立在那裡凝神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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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絶路阻兮,言不可結而詒。」
「媒絕路阻兮,言不可結而詒」意指從中引介的媒人音訊斷絕,前行的道路亦窒礙難通,心中的話語無從繫結傳達。依《楚辭章句》所釋,「媒絕路阻」是說良友相互隔絕、道路毀壞崩塌;注中亦記錄異文作「媒絕而道路阻」,或如《文苑英華》倒作「路絕而媒阻」,皆在形容人事隔斷與途徑受阻之深。而「言不可結而詒」,《章句》解為私密幽微的言語難以傳送寄託;《楚辭補注》則校記此處亦有版本省略「而」字作「言不可結詒」,文義相近。整段呈現出因良友音絕、道路崩阻,使得深微心意終究無法轉達寄遞的阻絕之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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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蹇蹇之煩冤兮,陷滯而不發。」
我懷著忠貞不渝的誠心,滿腔忠謀盤旋迴繞,煩悶冤屈之氣充盈胸中,卻深深陷入困頓沈滯而無法發舒。此處「蹇蹇」本於《易經》「王臣蹇蹇」,指人臣竭盡忠正之道;胸中的「煩冤」(一本作「惋」)正是忠情不得伸展的鬱結與歎惋。對於「陷滯而不發」,古注在理解上各有側重:王逸《章句》著眼於言意鬱結,釋為滿懷言辭卻受壓抑而不得向外宣揚;朱熹《集注》則指出此句是承接前文行路阻隔而言,以陷入泥濘為比喻,形容處境困頓阻滯而難以進展;洪興祖《補注》亦引《懷沙》「陷滯而不濟」相互參照,同顯受阻停滯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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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旦以舒中情兮,志沈菀而莫達。」
我真切地希望能日復一日地抒發自己內心的情懷。對此句意,王逸《楚辭章句》解作想要天天陳述心意;另一說五臣注訓「申」為「至」,即徹夜延展至天明,洪興祖《楚辭補注》亦引《九辯》「申旦而不寐」互證,且指出「以」字一本作「不」,若依異文,則指通宵達旦仍無法舒解胸中情愫。然而,滿腹心志始終深沉鬱積(異本或無「志」字;注家釋「菀」為鬱積),所有的思念深深積聚在心底,終究阻隔不得通,無法傳達給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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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寄言於浮雲兮,遇豐隆而不將。」
我想將切要的謀劃與心意託付給天上的浮雲代為傳遞,卻偏偏遇上了雲神豐隆,他只顧逕自遊行,根本不聽從我的請求替我送達。依王逸《楚辭章句》,此句是想要將重要謀略託付給神靈,而身為雲師的豐隆卻逕自奔遊、不聽己言;朱熹《楚辭集注》則指明此處承接前文陷入阻滯的困境,想藉由浮雲致意,無奈雲師同樣不肯聽從,使得傳話之願再次受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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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歸鳥而致辭兮,羌宿高而難當。」
我想藉著歸飛的鳥兒傳達言辭,如同寄託鴻雁以通達內心的真情;然而飛鳥棲宿於高處,彼此路徑不同而難以遇合。《楚辭章句》解為鳥兒飛棲於高高山林,去向徑路有別;《楚辭補注》則補充「當」即是「值」(相遇、逢值),指難以與之相遇交託。此外,《章句》另記一異本作「羌迅高而難寓」,亦有鳥兒飛得又快又高而心意無從寄託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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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辛之靈盛兮,遭玄鳥而致詒。」
帝嚳高辛氏(高辛為所興之地名)生而神靈、德行茂美(「盛」亦有作「晟」或「威」之版本),其妃子因吞燕卵而生下殷契,契感合神靈之祥兆降生,天性仁賢而為帝堯三公(此玄鳥致祥之事亦見於《天問》)。關於本句的脈絡寄託,古注有不同理解:《楚辭章句》認為此句是屈原自念亦得天地正氣而生,卻自傷不能如契一般遭逢聖主,反而身遇亂世;《楚辭集注》則以為是承接前文歸鳥寄情難當之意,既向上感念高辛氏的盛德神祥,又用以引出下文對自己不能改變初心、屈曲志節的愧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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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變節以從俗兮,媿易初而屈志。」
心中曾想過改變節操來順從世俗,依《楚辭章句》所釋,是指想要改變忠誠正直的操守,轉而去隨從世俗中讒佞之人;但轉念又為改變初衷、委屈心志感到羞慚。依《楚辭章句》之解,即深以背棄原本的清正德行、使內心動搖傾側為恥;《楚辭補注》亦點明「媿」同「傀」,即羞愧之意。全句意在說明雖曾想順應流俗,但終究以違背原本德行、屈折心志為可恥,而無法隨波逐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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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歷年而離愍兮,羌馮心猶未化。」
我多年來獨自修持德行,身體卻因而遭受憂患疲病;然而心中滿腔的憤懣之氣,卻始終未曾消退改變。按古注,洪興祖《補注》與朱熹《集注》皆訓「馮」同「憑」,指胸中憤懣;「愍」亦作「閔」。對於句意理解,古注略有側重:王逸《章句》認為詩人積年修德以致身罹疲病,心懷憤懣仍堅守節操、絕不改變天性;朱熹《集注》則解為,縱使隱忍憂患得以享高壽、優游度日,胸中積鬱的憤懣終究不能使自己變易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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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隱閔而壽考兮,何變易之可爲!」
我寧可含藏智慧而佯裝愚鈍,以此安度天年、享盡壽命;又哪裡能做出任何改變節操的事情呢!依古注所釋,前句意在寧願懷智佯愚以終其年命;後句則強調心志絕不改變、誓死恪守忠正。而針對後句文字,注中除釋為心不改更外,亦記錄了另一版本作『何變初而可爲』,同樣是指絕不改變當初的志向與節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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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前轍之不遂兮,未改此度。」
明知前車之轍(字或作「道」)難以通行伸展,我卻始終未曾改變自守的準則與法度。這表明明知堅持正道必遭困阻,卻決意堅持到底。關於「前轍之不遂」,王逸《楚辭章句》指如比干、伍子胥等前代忠直之士因忠諫而蒙受禍患、志願難成;朱熹《楚辭集注》則就道路取喻,解為明知直道在世間窒礙難行。面對如此凶險的前路,王逸指出此處表現了執守此心而不動搖回轉,志節反而愈加堅固;朱熹則進一步闡發,即便堅持正道招致車傾馬覆的絕境,也依舊獨自懷抱自身平素所由之道,絕不肯隨波逐流、茍同於世俗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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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既覆而馬顛兮,蹇獨懷此異路。」
車子已經翻覆,拉車的馬匹也顛跌倒下;在這樣艱難的境況中,我卻獨自懷想著另一條不同的道路。《楚辭章句》將此比擬為政局:以車比喻君主,以馬比喻臣下;車輛翻覆,象徵君主與國家傾側危殆;馬匹顛跌,代表所任用的是小人而非良才。在此遭逢艱難之際,詩人心中仍獨自繫懷著不同的道路,注文認為這是身處危困之中,因而一心思慕忠臣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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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騏驥而更駕兮,造父爲我操之。」
詩人說:勒住駿馬重新套上車駕,請造父來為我執掌韁繩。造父是周穆王時以善於御車聞名的人物。對於這兩句的意旨,古注有不同的理解:《楚辭章句》視之為治道與用人之喻,認為重新駕馭駿馬意在舉用德才、任用俊賢,延請造父操轡則象徵以正道治理百姓必須仰賴明君;《楚辭集注》則聯繫前文車馬顛躓的情境,指出更換駿馬並由善御者執轡,是因深知當世之路已不可通行,因而決意遠去以等待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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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遷逡次而勿驅兮,聊假日以須峕。」
本段正文意在表達:且當徘徊停步而不要急切馳騁,姑且寬借時日以等待時機。對此二句的涵義,古注呈現了不同側重的理解:洪興祖《楚辭補注》著重字義訓詁,指出「遷逡」猶如「逡巡」,為行而不進的模樣,「次」為停駐不前,「須」即等待,「峕」是「時」的古字,而「假日」一語見於《騷經》,解為徘徊留止、莫求疾進,且寬展時日以靜候時會;王逸《楚辭章句》則偏於治道引申,認為前句「次而勿驅」乃寓使臣以禮、舉措合於中和之道,後句「假日以須時」則是寬假歲月以待朞月考課政績,藉以察驗道德教化的成效。全段既描摹出從容駐足、借日待時之態,亦兼納了古注所言依禮而行、按期考核以察德化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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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嶓冢之西隈兮,與纁黃以爲期。」
我遙指著嶓冢山的西面山隅,與那暮色霞光約定相會的時刻。句中「嶓冢」為《尚書》所載梁州名山,「西隈」一本作「西隅」;關於遙指西隈之意,王逸《章句》解為恩澤流布山野、被及流沙,洪興祖《補注》則以為是象徵太陽迫近西山之景。至於「與纁黃以爲期」,王逸認為「纁黃」指黃昏時分,意在等待境況閒靜之時與賢者商謀大計;《補注》則進一步辨析字義與異文,指出「纁」一作「曛」,「纁」是黃而兼赤的淺絳之色,作「曛」則指日落後的餘光。整段藉由遙指西山、相約黃昏,既呈現日薄西山之暮色,亦寓託待閒靜之時與賢者相會共謀的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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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春發歲兮,白日出之悠悠。」
新春伊始、歲序發端之際,明朗的太陽舒緩從容地升起。依據《楚辭章句》的注解,「開春發歲」意指順應陽和之氣施行恩惠,以生養撫育天下百姓;「白日出之悠悠」則喻指君王的施政溫和仁厚,其德行本體清明廣照。全段將歲首春日旭日升騰的明朗景象,融貫於人君承天施惠、政教溫仁光明的意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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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將蕩志而愉樂兮,遵江夏以娛憂。」
我將要滌除胸中的憂愁,舒展懷抱以求安閒歡樂;順著長江與夏水兩條水流的岸邊漫行,藉此排遣愁緒來娛樂心志。依《楚辭章句》所釋,「蕩志而愉樂」意為洗滌憂愁、弘大安逸歡豫之情;「遵江夏以娛憂」則是循著江、夏兩水之涯徐行,藉漫遊水畔來寬解憂慮、娛悅心志。校勘上,「將」字一本作「且」,無論作將要或暫且,皆指順著江夏水岸漫行以排憂自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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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擥大薄之芳茝兮,搴長洲之宿莽。」
我來到草木叢聚的林薄深處,採拔芳香的白茝(一作芷)佩在身上;又前往長長的沙洲,摘取經冬不死的宿莽來修飾自己。依古注所釋,洪興祖《楚辭補注》指出「薄」為草木叢生之「叢薄」,「擥」(一作「㩜」)即採拔;王逸《楚辭章句》則闡明,採集芳茝是為了做成佩飾,採摘宿莽亦是用香草來裝飾己身,且「宿莽」為楚人對冬季仍生長、經冬不死之草的稱呼。整段連貫而言,便是敘述深入林木草叢與江中沙洲,採摘白茝與宿莽等香草以佩帶、修飾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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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吾不及古人兮,吾誰與玩此芳草?」
令人痛惜的是,我出生太晚,趕不上古代的聖賢明君(《楚辭章句》解為生在商湯、周文王之後)。如今我還能與誰一同賞弄這芬芳的香草?洪興祖《楚辭補注》引《說文》釋「玩」為撫弄、賞玩;王逸《楚辭章句》則由香草進一步申明其寓意,解作「誰與竭節,盡忠厚也」,感歎世無明君賢哲,不知還能同誰一道竭盡節操、奉行忠厚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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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萹薄與雜菜兮,備以爲交佩。」
這句詩在古注中有兩種截然不同的解讀:一說依王逸《楚辭章句》,「萹」指萹蓄,「雜菜」為各色香菜,「解」是折取採摘,「交佩」即合攏佩帶;整句意謂自己採折了成叢的萹蓄,雜以多種香菜合聚佩於身上,象徵自身的品行修飾益發盛美。另一說依洪興祖《楚辭補注》與朱熹《楚辭集注》,指出叢生於道旁的萹蓄與雜菜皆非芳草,故「解」應解釋為解去、除去,「交佩」則指左右佩帶;此說認為詩人是說要解脫、摒除萹蓄與雜菜這兩種不芬芳之物,進而齊備(「備」一作「脩」)上文所提及的芳茝與宿莽等香草,用作左右佩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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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繽紛以繚轉兮,遂萎絶而離異。」
身上佩戴著紛繁盛美的飾物,周旋繚繞——《楚辭補注》解「繚」為繚繞盤旋;《楚辭章句》則指出此句意指德行純潔美好、卓越出眾。然而,這些美好的佩飾最終卻凋零枯萎、彼此離散隔絕;《楚辭章句》說明這寓示著終究遭到放逐排斥,並且蒙受猜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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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且儃佪以娛憂兮,觀南人之變態。」
我且姑且流連徜徉來排遣憂悶,並從中觀察南方之人的種種情態與變化。依《楚辭章句》所釋,「儃佪以娛憂」是指聊且遊戲消遣,以寬樂心中所存之志來排解憂思;《楚辭補注》則校記「儃佪」一本作「徘徊」,亦指流連遊息之態。而「觀南人之變態」,注家解為觀覽審察楚地的風俗習尚,留心其世情與習氣的改換遷變。全段意在表達暫且徘徊遊戲以自寬志意,同時從容審察楚俗風貌的演變更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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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竊快在中心兮,揚厥憑而不竢。」
我私下在心中暗懷僥倖而感到欣喜,想要抒發宣洩胸中的憤懣不平,已迫不及待、不再有所等待。依《楚辭章句》所解,「竊快」指私懷僥倖而心生欣悅,「揚厥憑而不竢」則是想舒展抒發內心的積憤,刻不容緩而不再有所等待。至於「竊快在中心兮」一句,古注亦載有文字異文:章句另記一說作「吾竊快在其中心兮」,《楚辭補注》則指出有版本無「在」字作「竊快中心」,或在異文中無「吾」字,異文雖在字句上略有出入,但皆指向內心深處私自慶幸欣喜之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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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與澤其雜糅兮,羌芳華自中出。」
芳香與潤澤之美相互交融雜糅,正如《楚辭章句》所解,是象徵為人正直而溫仁,道德豐茂純美。而那芬芳的花華自內在生發綻放,《章句》指出這是意指生來便稟受上天賦予的美質,純出於天性而非從外在受取;《楚辭補注》則就「出」字音義進一步說明,此處讀為尺類切,強調芬芳之華乃是自體內自然向外顯發流露。全段藉由芬芳潤澤交融、香華由內發外,傳達出內在美德茂盛並自然充溢於外的意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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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紛鬱鬱其遠承兮,滿內而外揚。」
這兩句詩描寫美德充溢於身而名聲自然遠揚。對於「紛鬱鬱其遠承兮」,古注取徑有別:王逸《楚辭章句》偏於政教,釋為自身具備法度與文辭之美,得以推行、流布於四海;《楚辭補注》引《說文》釋「郁」為文章有條理、「承」為奉持;朱熹《楚辭集注》則指出「承」一作「烝」,解「鬱鬱」為盛貌、「烝」為香氣遠播,承接前文芳華自內而出的意象,指美好芬芳蒸騰傳布於遠方。對於「滿內而外揚」,諸注旨趣相通:王逸注釋為在自身修養美善,名譽自然興起;朱熹亦闡明此理,指出只要內在情質誠實充盈,即使身處幽蔽之所,其美名也終能彰明顯揚於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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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與質信可保兮,羌居蔽而聞章。」
如果一個人的真情與質樸確實堅定可靠,言行相符而表裏如一,那麼即使處境偏遠隱蔽,其美名依然能昭著遠播。《楚辭章句》解釋,所謂「情與質信可保」,指言論與品行相符、內外一致而無虛偽之處;「居蔽而聞章」,則指人縱然遠居於山澤荒野的遮蔽之所,聲名自會廣泛流布。此外,針對「居蔽」,注家亦指出異文:王逸《章句》記另一說作「居重蔽」,洪興祖《楚辭補注》則記「居」字一本作「重」(即作「重蔽」),皆強化了身處重重幽深遮蔽之境,而名德依舊顯彰於外的語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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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薜荔以爲理兮,憚舉趾而緣木。」
正文意為:想讓薜荔來充當媒理,卻又畏難於抬起腳步去攀爬樹木。對此古注有不同理解:王逸《楚辭章句》認為,這是比喻心中雖想向上攀升以侍奉顯貴親戚,但深感難以抬腳、委曲蜷局去攀附;朱熹《楚辭集注》則認為,「理」指媒聘介紹,意在表明自身內在美德本已充足,羞於憑藉媒人引薦作先容,因而假託畏懼抬腳爬樹來推託。句中「以」字,在古注校勘中亦有一本作「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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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芙蓉而爲媒兮,憚蹇裳而濡足。」
想藉由芙蓉荷花來充當媒人(「因」字一本作「用」),依王逸《楚辭章句》,此句意在表達想要放低身段向下求索、隨順流俗;但隨後又害怕提起衣裳涉水會沾濕了腳(洪興祖《楚辭補注》指出「蹇裳」讀若「褰」,即撩起衣裳;句末「足」字一本作「之」),正如《章句》所釋,此處正反映出深恐受到玷污沾染、蒙受污垢濁穢的戒懼心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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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高吾不說兮,入下吾不能。」
這兩句的意思是:登上高位我並不感到歡喜,退處下位我也做不到。其中「說」讀為「悅」,意指喜好。對於其具體意旨,古注理解有所不同:《楚辭章句》認為「登高」是指侍奉君上而獲得高位,這並非我所喜好;「入下」則指隨順流俗以求取顯榮,這亦非我所樂意且無法做到。另一說見於《楚辭集注》,指出在正道既然無法推行的情況下,無論居於高位或處於下位,皆無處合適;這種居上處下皆不可的境況,正是由於外表傲岸不屈、內心耿介剛正所使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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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朕形之不服兮,然容與而狐疑。」
本來我的形質秉性是絕不順服屈從的;依《楚辭章句》所釋,此句指自身性格剛直倔強,絕不肯屈服曲撓。然而面對當下,自己卻又悠遊徘徊、滿心猶豫狐疑;如注文進一步闡釋,這般徘徊進退的舉止,正是為了藉機暗自觀察眾人的心思與意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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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遂前畫兮,未改此度也。」
我應當推廣並實現先前的抱負與規畫,始終不曾改變這份法度與操守。對於「廣遂前畫」,注家理解略有不同:王逸《楚辭章句》解為恢廓仁義、弘揚聖人之道,著眼於崇高正道的推展;洪興祖《楚辭補注》則將「畫」訓為計策(朱熹《楚辭集注》亦同此音義,指與《懷沙》之畫同義),意指實踐貫徹先前謀定的計策與規畫。至於「未改此度」,王逸釋為內心始終不變、堅守自身操守,「度」即自守的法度準則。整段串講而言,正文表達了要全力擴展推行先前的宏願或謀畫,且內心深處永遠堅守固有的準則節度,歷久而不曾有絲毫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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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則處幽,吾將罷兮,願及白日之未暮。」
若是命運注定我當承受窮厄而處於幽暗之境,自身也將受盡辛勞而疲困不堪(古注釋「罷」讀同「疲」,指身軀勞苦疲竭);但我依然深切期許,能趕在太陽尚未西沉、白日未暮之際,趁著自己年華未老之前,及時獲得進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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