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開全篇 33 段串講
「覽屈氏之《離騷》兮,心哀哀而怫鬱。」
當我閱讀屈原所作的《離騷》時,內心感到極為悲傷且鬱悶不平。《楚辭章句》指出,這是說自己展讀屈原創作的《離騷》經典,體察到其文辭廣博通達、溫厚典雅,情感忠信懇切,然而楚懷王卻始終未能省悟,因而內心深深為之悲悼,積聚著憂思與鬱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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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嗷嗷以寂寥兮,顧僕夫之憔悴。」
在荒野中發出悲切的呼聲,四周卻是一片空寂寥落。關於「聲嗷嗷」,王逸《楚辭章句》解為呼叫之聲(異文亦作「噭」),指自己一心想為屈原申辯開解冤屈而悲切大呼;《楚辭補注》則記錄另一說,認為「嗷嗷」是眾人憂愁哀怨之聲。而「寂寥」(文獻亦作「寂嘐」)形容山野空寂冷清、杳無人煙。在呼求無人響應的孤寂之中,回頭顧看身旁隨行的僕役隨從,見他們心懷愁苦,容顏面色也都顯得困頓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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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撥諂諛而匡邪兮,切淟涊之流俗。」
本段意在表明詩人若能獲得進用,定當整治懲除那些諂諛奉承之輩(一本作進讒諛媚之人),匡正世間所有的邪僻偽妄;並要如同概量刮平一般整飭、滌除污濁垢穢的世俗風氣,使天下重歸純潔清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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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盪渨涹之姦咎兮,夷蠢蠢之溷濁。」
這兩句意在滌除那如穢濁之流般內生的姦邪惡行,剷除消滅那些愚妄無禮義的汙濁之徒。據《楚辭章句》,「盪」為洗滌,「渨涹」指汙穢,《補注》引《博物》則分指「渨」是穢、「涹」是濁;自內生亂稱為「姦」,「咎」即是惡。下句「夷」為消滅,「蠢蠢」依《詩經》引伸指不知禮義之貌。王逸《章句》進一步指出其寄託,是表明自己想要滌除讒佞汙穢之臣,以根除朝內姦惡,並消滅剷除貪殘無禮義之人,使濁世歸於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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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芬香而挾蕙兮,佩江蘺之婓婓。」
胸中懷抱著芬香(一本作「芳」),手中持帶著蕙草,腰間則佩戴著江蘺。《楚辭章句》將「挾」釋為「持」,即持拿、攜帶之意。至於佩戴江蘺的「婓婓」之態,《楚辭補注》標其音同「霏」,並引《說文解字》解作「往來婓婓貌」,描摹所佩江蘺隨著行步往來擺動搖曳的模樣;另一說則指出此處異文作「菲菲」,若依此字,則是形容佩帶的江蘺香氣濃郁盛美之貌。全句展現出懷芳攜蕙、身佩江蘺隨步搖曳且香氣馥郁的芳潔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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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申椒與杜若兮,冠浮雲之峨峨。」
手裡握著申椒與杜若等芳草,頭上戴著高聳巍峨、直插浮雲的冠帽。依《楚辭章句》之解,「峨峨」形容高聳之貌;手持香草象徵自己獨自秉持忠貞不渝的節操,高冠切雲則象徵心志高遠凌厲。全句藉由手握香草與高冠接雲的意象,表明自己雖懷抱忠貞之德與卓絕之志,卻困於現實而不得施展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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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長陵而四望兮,覽芷圃之蠡蠡。」
我登上高大的山陵向四周遠望,看見種植香芷的園圃中,芳草一行行歷歷分明、整齊羅列。依《楚辭章句》,「圃」指野外草木生長之地,「蠡蠡」即「歷歷」,是行列整齊的樣貌;詩人登高環視,見香芷茂美成列卻感傷無人採集佩帶,正是以此寄託自己雖然修養德行、動靜皆合節度法度,卻始終不被進用與賞識的悲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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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蘭臯與蕙林兮,睨玉石之㠁嵯。」
漫遊在生長蘭草的水邊高地與蕙草樹林之中,回頭顧視那如玉石般參差高聳的門闕。依《楚辭章句》所解,這是說自己雖然遭受放流,依然喜好居處在蘭臯、蕙林等芬芳之處,修持清白節操,一舉一動皆不離自身的品行;句中『睨』為回頭顧視,『玉石』借指君王之門,『㠁嵯』則是參差不齊之貌,以此指向上顧視君王之門時,朝中賢能與庸愚一同被引進,呈現出賢愚並進、參差不齊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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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精華以眩燿兮,芳鬱渥而純美。」
展現出內在精華而光彩奪目,依王逸《楚辭章句》,「眩燿」(一本作「耀」)形容光彩照耀的模樣;同時散發的香氣濃郁深厚,《章句》解「渥」為厚,《楚辭補注》則記錄「芳」字一本作「芬」,二者皆指芳香鬱積濃厚,既純淨又美好。整段話連貫描繪出光芒熠熠閃爍、芬芳深厚純美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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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桂樹之旖旎兮,紉荃蕙與辛夷。」
我攀結起桂樹的枝條,又將荃蕙(一作蕙草)與辛夷等芳草搓編串連。句中的「旖旎」,《楚辭章句》解為花木繁盛之貌,另一說《楚辭補注》則引《集韻》釋為柔弱之貌。整段藉由結取桂枝、編綴香草為喻,《楚辭章句》指出這是表達自己即便天資純美、耳目聰慧,仍不自滿,進一步藉芳物自我勉勵,使修善之志越發堅定,德行更加盛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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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若茲而不御兮,捐林薄而菀死。」
我修養的美德如草木般如此芬芳高潔,卻始終得不到賞識與進用,難道終將被棄置於草莽林澤之中,委頓積壓而死嗎?依據古注,此處以芬芳之質比喻自身修行的眾善品格;句中「菀」字讀音如「鬱」,訓為聚積、鬱積。全句深切感嘆自己雖有美好的品行,卻不得為世所用,最終只能被拋棄在荒野林木間鬱結枯死,極寫功名無法建立、壯志難以達成的深沉悲恨與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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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驅子僑之犇走兮,申徒狄之赴淵。」
我想要策馬奔馳、追隨王子僑一同奔走,卻又念及賢者申徒狄投身深淵自沉。《楚辭章句》解「驅」為驅馳,「子僑」即王子僑(「犇」一作「奔」);「申徒狄」則是避世不出仕而投河自沉的賢者。王逸注進一步說明此處心境:作者感傷自己修養善行卻不獲進用,心中本想策馬奔馳,追隨王子僑一同奔走以求學真道;然而又見到申徒狄避世投河,以致內心極度紛亂,徬徨不知自己究竟該何去何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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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由夷之純美兮,介子推之隱山。」
詩意謂我就如同許由、伯夷那般純潔美好,又如介子推那樣歸隱於深山。《楚辭章句》指出,「由」指許由,「夷」指伯夷,亦有版本作「夷由」。註解進一步闡明,此處是詩人表明自己同樣懷有清高不俗的德行:一如當年帝堯以天下相讓,許由堅辭不受;伯夷與叔齊互相讓國而甘願餓死;介子推則逃避晉文公的封賞,隱身退居深山。這些先賢雖然沒有高官爵位,卻都留下了顯著流傳的美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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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申生之離殃兮,荊和氏之泣血。」
晉國的申生遭受了禍殃,楚國的和氏悲痛至極而哭出血淚。這裡的「離」為遭受之意,「離殃」即身遭災禍;而《楚辭補注》指出「殃」字一本作「讒」,若依此異文,則是說申生遭受了讒言陷害。全句將晉國申生所蒙受的災殃(或讒毀),與楚國和氏極度悲傷而泣血的情狀並列,連貫傳達出兩者所承受的深重災難與無比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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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申胥之抉眼兮,王子比干之橫廢。」
吳國的申胥(《楚辭補注》記另一版本作「子胥」)被挖出了雙眼,王子比干也橫遭殘害而致廢滅。對於兩位古人所歷之禍與本句文義,王逸《楚辭章句》說明其事「皆已解於《九章》」,此處未再詳加敷演;洪興祖《楚辭補注》則載錄異本作「子胥」,並為具挖取之意的「抉」字標明音切。因古注未於本處重述具體事蹟,串講如實依循正文與所列注解收束:吳國申胥雙目遭剜抉,王子比干橫罹暴虐而遭廢滅,連貫道出前賢橫受酷禍的沉痛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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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卑身而下體兮,心隱惻而不置。」
我本想放低身段、委屈自身來順應世俗,但內心深處卻隱痛難當,終究無法放下中正之道去行阿諛諂媚之舉。據《楚辭章句》之解,此處正表達自己雖想屈己以順應風俗,內心卻惻然而深感悲痛,始終不能置棄堅守的正道而轉向逢迎諛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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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圜殊而不合兮,鉤繩用而異態。」
方形與圓形本質各異而無法相合,鉤曲與直繩使用起來情態截然不同。《楚辭章句》解釋,方與圓的天性不同,鉤彎曲而繩筆直,兩者的形態殊異而不能融合同處;此處以此比喻忠臣與奸佞懷抱不同的心志,就像曲鉤與直繩一樣互不相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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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竢時於須臾兮,日陰曀其將暮。」
我想在短暫的片刻中等待時機的到來,然而日光陰沉昏暗,天色已將近向晚。依《楚辭章句》之注,句中的「日」是用以比喻君王,「陰曀」則指昏暗闇昧;全句意在說明自己本想等待政治清明的盛世明時,無奈君王昏昧不明,且年歲已暮,自身也將逐漸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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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遲遲其日進兮,年忽忽而日度。」
時光緩緩地一天天向前推進,而自身的歲月年華卻倏忽流逝。依《楚辭章句》,「遲遲」是緩步行進的樣態,「度」即消逝,意指天時運轉一日日看似從容緩行,自己的年歲卻在不知不覺中飛快逝去,令人日益衰老;《楚辭補注》則指出光陰去得迅速而來得遲緩,將「遲遲」解為來得遲、「忽忽」解為去得快。全段由此道出時序推移與生命消逝的反差感嘆:天道時日雖一天天看似緩緩前進,自己寶貴的年華卻已遽然消逝,人亦在不知不覺中日漸衰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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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周容而入世兮,內距閉而不開。」
我本想姑且胡亂結黨逢迎、苟且取容以求進身自通於君主,然而內心深處卻閉阻抗拒,意念始終無法開解迎合。《楚辭章句》解釋,這是說自己雖曾想妄自阿諛苟容以求見容於君,但內心始終封閉拒斥而不能放開,正表明自己敏於堅守忠正,卻拙於諂媚阿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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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竢時風之清激兮,愈氛霧其如塺。」
我原本盼望能迎來清朗激揚的時風,據《楚辭章句》所釋,此處是以風比喻政令,『激』為感發,意指自己切盼能遇明君推行清明清潔的政教以感化風俗;然而現實中君王卻愈發貪濁(句中『愈』一作『逾』),周遭惡劣的世態宛如濃重的陰霾氛霧般瀰漫,像塵埃一樣污損蒙蔽著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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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雄鳩之耿耿兮,讒介介而蔽之。」
我只想像雄鳩那樣,進獻自己微小操守的誠信,然而進讒的小人卻橫加隔絕,將我這點微薄的心意遮蔽掩蓋。依王逸《楚辭章句》,「耿耿」形容微小操守的模樣,「介介」即分隔、阻絕之意;全句意謂自己哪怕只想如同雄鳩一般,進獻微不足道的耿耿小節之誠,讒諂之人尚且要多方阻隔障蔽,連如此微小的忠信都容不下,若懷有鸞鳳般的高遠之志,遭受譖毀中傷更是理所當然。《楚辭補注》則指出此句有一異文,「介」字一作「紛」,若依此本作「讒紛紛而蔽之」,則強調讒言紛亂雜進而遮蔽真情之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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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順風以偃仰兮,尚由由而進之。」
王逸《楚辭章句》將「默」釋為寂靜不語,「由由」釋為猶豫。這兩句是說:自己本想保持寂默而不發一言,以此順應世俗風氣,跟隨眾人俛仰周旋而不敢妄加毀譽;然而即便如此,內心深處卻依然遲疑猶豫,終究不肯順隨世俗而盲目向前進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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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懭悢以冤結兮,情舛錯以曼憂。」
心中(異本「心」一作「志」)充滿失意惆悵(「懭」一本作「㤨」),鬱結難解;內心情意乖異錯雜,陷入了漫長而深沉的憂苦。依王逸《楚辭章句》所釋,「懭悢」是失志失意的模樣,整段意在表達自己面對世情,雖曾想過隨順風俗,卻終究不肯苟順求進,因而心緒悵惘失志、百般冤曲鬱結,內心情志與現實舛錯背離,從而結下了漫長難消的憂愁與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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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搴薜荔於山野兮,采撚支於中洲。」
詩人在山野間採拔薜荔,又到水中的沙洲採摘撚支。這表達出自己縱然身處憂愁,依然採集芳物來約束自我,堅持修養善德而不倦怠。關於句中的「撚支」(異本或作「枝」),古注看法有所不同:《楚辭章句》認為這是一種香草;而《楚辭補注》則引司馬相如賦與郭璞之說,指出其字從木、音煙,認為「橪支」實為一種樹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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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高丘而歎涕兮,悲吸吸而長懷。」
遙望著高聳的丘陵,不禁悲傷感歎而淚落如雨;內心悲痛急切,陷入了綿長無盡的思念。依《楚辭章句》所解,此處指自己遠遠眺望著楚國故土卻不得歸返,因而內心悲痛感歎,涕淚俱下而生出悠長深切的思念。此外,《楚辭補注》指出後句的第二個「而」字亦有版本作「其」(即作「悲吸吸其長懷」),不論作「而」或「其」,皆連貫「悲痛」與「長思」之意,深切傳達出遙望故鄉卻不得歸去時的悲涼與眷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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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孰契契而委棟兮,日晻晻而下頹。」
有誰能滿懷憂急來獻出國家棟樑之謀呢?只見日光黯淡無光,夕陽正漸漸向下傾頹。對於「契契」,《楚辭章句》訓為憂愁之貌;《楚辭補注》則引《爾雅》,指出是賢人憂傷歎息、愈遠愈感急迫之意,並記「契」字一作「挈」。王逸注將「委棟」解為獻出梁棟之策,感歎世上究竟有誰能如自己一般憂國念君、欲奉獻柱石大謀?而「晻晻」依《補注》為日光昏暗無光之貌,藉暮日無光、向西沉落的景象,抒發時光頹暮,滿腹治國良謀痛惜於不得施行的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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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歎曰:江湘油油,長流汩兮。」
作者發出感嘆說:長江與湘江之水浩蕩流淌,那長長的水流奔湧流逝啊。《楚辭章句》指出,「油油」是水流盛大的樣子,如同《詩經》所說「河水油油」;此處是說作者看見長江、湘江之水浩浩蕩蕩長流不息,最終將歸流入海,因而感傷自己遭受放逐流離,天地間唯獨自己無所歸宿。《章句》並提及此句另一版本作「油油江湘」。《楚辭補注》則為「汩」字標音為「于筆切」,描繪出江流疾馳奔逝之狀。全句藉由江湘之水浩大長流終歸於海,反襯出自身漂泊放流、無處可依的沉痛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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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揄揚汰,盪迅疾兮。」
水流受到擾動搖盪,激揚起層層波濤(「汰」字一本作「波」),激盪奔流何其迅疾!依古注,「挑」為撓動,「揄」為搖動,「汰」指水波;《楚辭章句》指出,此處描繪流水尚且能順著自然經脈,掀蕩波濤而迅疾奔流,實為藉水自傷:痛惜流水尚得順應常理暢流,自己卻無法順應天性來宣揚伸展心中志意,反而長久遭受壓抑、無奈屈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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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憂心展轉,愁怫鬱兮。」
我滿懷憂思而翻覆難眠,心中愁悶鬱結。王逸《楚辭章句》指出,「展轉」是無法成眠的樣子,引《詩經》「展轉反側」為證,說明自己遭到放逐棄用,不能竭盡忠誠,因而滿心愁苦鬱悶,翻來覆去不能安歇;句末「愁怫鬱」,古注亦載另一說作「愁鬱鬱兮」。洪興祖《楚辭補注》則補釋字義,指出今本《詩經》作「輾」,躺臥翻身而未轉滿一整圈稱為「輾」。整段融通而言,道出了因身遭放逐、不得盡忠,以致長夜憂思輾轉、愁懣鬱積難解的孤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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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結未舒,長隱忿兮。」
這段文句意指心中的冤結始終未能舒展排遣,長久隱居而深懷忿恨。依《楚辭章句》所釋,此句是說自己胸中抱守著難解的冤屈鬱結,長年退隱於山野之中,內心的憤懣與怨恨沒有止息之時。全段串講正文與古注,將鬱結難舒的痛苦與身處山野的處境相結合,表現出胸懷冤屈無處宣洩、長久含悲負恨的沉痛心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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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時逢殃,可柰何兮。」
「丁」為正當、恰逢之意。這兩句是說:自己此生偏偏正逢遭受災殃厄運之時,對此又能有什麼辦法呢?面對無法擺脫的命運,也只能自我悲傷憐憫而已。此外,《楚辭章句》亦記錄了版本異文,指出另一版本在「可」字之上多出一「孰」字,讀作「孰可柰何」,更含有「又有誰能奈何、誰能挽回」的感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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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心悁悁,涕滂沲兮。」
這兩句詩是說內心憂傷愁苦,淚水滂沱奔流。根據《楚辭章句》的闡釋,此處表達自己本想竭盡節操、竭盡忠誠,卻始終得不到理解與體察;其結果只是徒然折磨、耗損自己的心神,使自己陷入滿懷愁悶憂悒的悲痛之中,淚水橫流不止。全句將滿腔忠誠不得省視的內心憂苦,連同淚如雨下的情態,連貫而深刻地呈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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