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開全篇 19 段串講
「嗟嗟兮悲夫,殽亂兮紛挐。」
發出陣陣嘆息啊心中無比悲傷,感傷於時局的昏聵迷惑。眼前世態混雜錯亂、紛擾糾纏;依《楚辭章句》所解,此乃君王信任任用巧偽奸佞之人,競相嫉妒排擠忠誠信實之士,致使上下交錯錯亂、相引紛爭。句中「殽亂」之「殽」,《楚辭補注》載另一本亦作「散」,無論是作混雜交錯的「殽亂」,還是作瓦解離散的「散亂」,皆指奸佞傾軋、綱紀交亂的紛擾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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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絲兮同綜,冠屨兮共絇。」
粗陋的茅草與精細的蠶絲,竟然混在織布機上推往引來的同一組綜線(一作䋴)中編織;而戴在頭頂的冠帽,竟然與穿在腳下的鞋履(一作屣)共用鞋頭用作行走戒慎的飾物「絇」。依《楚辭章句》等古注闡發,茅與絲同綜,是比喻善惡好壞不分;冠與履共絇,則是比喻尊卑上下全無分別。整段藉由織造時粗精混雜、服制上首足倒置的反常景象,具體呈現出是非好壞不辨、尊卑上下失序的混亂世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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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萬兮侍宴,周邵兮負芻。」
像華督、宋萬這樣曾弒其國君的宋國大夫,竟然在側侍奉君王宴飲;而像周公、邵公這般忠賢之人,卻反而淪落到去割草負柴。依《楚辭章句》所解,全句意指楚國君王倒行逆施,竟驅使忠賢如周、邵之人去承擔負芻賤役(《補注》引《說文》釋「芻」為割草),反倒讓弒君逆臣督、萬之流在身旁侍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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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龍兮見䠶,靈龜兮執拘。」
身為川神、由河伯所化成的白龍,竟遭到后羿射傷左眼;象徵上天祥瑞的靈龜,也落得被捕獲拘禁的下場。《楚辭章句》解說白龍為「川神」,靈龜為「天瑞」,指明兩者本具神聖祥瑞之位;《楚辭補注》則進一步補述其事:白龍即河伯化身,出遊時遭后羿射瞎左眼;靈龜則是神龜出任清江使者前往河伯居所時,途中被漁夫余且捉住拘留,後託夢於宋元君自述被捕情狀。全句將兩者並陳,生動表述了尊貴的川神與吉祥的瑞物反遭射傷、拘囚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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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尼兮困厄,鄒衍兮幽囚。」
仲尼本是德操崇高的聖人,當年卻在陳國與蔡國之間遭受困頓危厄;鄒衍本是有才德的賢者,卻被奸佞邪惡之徒逼迫陷害,以致最終被齊國拘捕囚禁。即使是孔子這樣道德圓滿的聖人,尚且難免經歷顛沛窘困;即使是鄒衍這般賢能之士,亦反遭奸佞陷害而身陷幽暗的監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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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余兮念茲,奔遁兮隱居。」
「伊余兮念茲,奔遁兮隱居」表達了說話者思量當前情境而欲遠離退隱的心緒。依據《楚辭章句》的訓釋,「伊」訓作「惟」,「茲」指「此」,「伊余兮念茲」即我念及、思量著眼前這些狀況;由此引發下文「奔遁兮隱居」,注家明確指出此即「欲避世也」,意謂心中萌生了奔逃退避之意,想要遠離世俗紛擾,從而避世隱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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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升兮高山,上有兮猴猿。」
正打算登上高山,高山之上卻有猴子與猿猴。《楚辭補注》在此處記錄了字句異文,指出「將升兮高山」的「升」字,一本作「陟」,亦有一本作「階」;但無論作「升」、「陟」或「階」,字義皆是登攀、登上高山。全段意在表達:才剛準備要登上高山,山上方卻已經有猴猿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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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見兮鳴鵙,右睹兮呼梟。」
向左看去,見到伯勞鳥在鳴叫;向右望去,又見貓頭鷹在啼呼。依《楚辭章句》所釋,「鵙」即是伯勞鳥;注中進一步說明,此處環境山中有猿猴、幽谷有毒蛇,左右兩側又盡是禽鳥鳴叫,四周寂寥空曠而毫無人煙,正因身處這般荒僻險惡之境,才使人深感憂愁與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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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惶悸兮失氣,踊躍兮距跳。」
內心惶恐驚懼,害怕得呼吸昏昧微弱,彷彿氣息即將斷絕;在極度的驚恐與激動中,又忍不住縱身跳躍、奮力蹦跳。此處如《楚辭章句》所釋,「悸」為恐懼,「失氣」指因驚懼至極而氣息暗昧、幾近窒息斷絕的狀態;而後續「踊躍距跳」的劇烈跳躍,則是為了藉由肢體動作,抒發並宣洩胸中鬱結難平的憤懣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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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旋兮中原,仰天兮增歎。」
我在茫茫的原野之中輾轉盤旋、徘徊流連,只能抬起頭來仰望蒼天,發出更加深重的歎息。依據古注所載的異文校勘,『便旋』的『旋』字一作『絕』,若依『便絕』之說,則是指在中原廣野間橫度橫絕;而下句『仰天』的『仰』字,古注亦載另一本寫作『卬』,『卬』為『仰』的古字,二者意義相同,皆為仰首望天之態。整段文字將身處中原的徘徊盤旋(或橫絕越野)與仰面望天時倍增的歎息緊密相連,清楚表達出輾轉於原野、情不自禁向天長歎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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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菅蒯兮壄莽,雚葦兮仟眠。」
菅草與蒯草在原野草莽之中雜亂叢生(古注指「壄」一作「野」);雚草與蘆葦亦繁密茂盛。句中的「仟眠」,古注指出有諸多版本異文:其一「仟」作「阡」或「千」,即「阡眠」或「千眠」,皆形容草木茂盛蔚茂、連綿不絕的樣貌;另一本則作「仟玄」,側重草木繁茂而色澤蒼黑深幽。全段順承正文,呈現菅、蒯、雚、葦等野草漫生遍野、蓊鬱深秀的原野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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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蹊兮𨇰𨇰,貒貉兮蟫蟫。」
在鹿群踩出的小徑上,獸跡紛雜踏踐;像豬般肥碩的貒獸與貉子相互跟隨,絡繹不絕。依古注釋義與字句歧說,正文「蹊」為小徑,「𨇰」一作「䠪」(《說文》解為禽獸踐踏之處),指鹿在徑上奔踩之跡;但本句另有異文作「玄鹿」,「𨇰」亦有一本作「繼踵」,若依此讀,則描繪黑色的鹿前後接踵而行。下句「蟫蟫」據注訓為相隨之貌,寫出貒與貉緊緊相跟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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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鸇鷂兮軒軒,鶉䳺兮甄甄。」
鸇與鷂等猛禽在空中展翅翻飛,呈現將要停落棲息的姿態;鶉與鵪等弱小鳥雀,則紛紛展現出小鳥輕快飛翔的模樣。對於後一句,《楚辭章句》記錄了不同傳本的異文,一說作「鶉鴳兮飄飄」,描繪鶉與鴳等小鳥隨風飄動翻飛之貌;而「䳺」字在古注校勘中,亦有本作「鴿」或異體作「[䳺-今+合]」之說。整段依據注文,生動呈現出大鳥將止、小鳥群飛的動態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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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我兮寡獨,靡有兮齊倫。」
悲嘆我自身的孤獨無依,世上竟沒有人能與我相配比倫。此句深切哀憐自己的形單影隻;而對於「齊倫」一詞,《楚辭章句》將「齊」解為「偶」,即匹偶、伴侶之意;《楚辭補注》則指出「齊」字另一本作「匹」,意指相匹相類。無論是訓作伴侶(偶),或是異本作相配(匹),皆說明眼前沒有能與自己齊等比倫的同行之人,極寫舉目無伴的寂寞與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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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欲兮沈吟,迫日兮黃昏。」
心中滿是思慮,正想遲疑徘徊、放慢腳步,然而抬眼望去,天色逼近黃昏。《楚辭章句》解釋此句意指:心裡原本想要緩步停留,但眼見時光急促向晚,已是應當尋覓居處棲宿的時候了。關於「迫日」,《楚辭補注》指出此處有一版本作「白日」,若作「白日兮黃昏」,則是形容白晝明亮的天光轉瞬間已沉入黃昏暮色。全句連貫表達出在沉吟遲留之際,面對日暮降臨、不得不找尋棲宿之地的迫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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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鶴兮高飛,曾逝兮青冥。」
黑色的鶴展翅高飛,飛向高遠的青天。《楚辭章句》指出,「青冥」即是「太清」,指高遠渺茫的天空。本段在文字上亦有多處傳本異文影響理解:《楚辭補注》指出「鶴」一作「鸛」,又有一說作「鵾雞」;下句的「曾逝」,「曾」一本作「增」,有層疊高升或更加之意,「逝」亦有一本作「遊」。因此,正文意在描繪玄鶴高飛遠逝於青天太清之中;而依異文之說,亦可理解為鸛鳥或鵾雞奮力高舉,不斷向更高處飛升,悠遊於廣闊無際的太清高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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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鶬鶊兮喈喈,山鵲兮嚶嚶。」
黃鸝鳥在林間鳴唱,發出和諧悅耳的啼叫;山中的喜鵲也在枝頭啼鳴,傳來陣陣清脆明暢的聲音。依據《楚辭章句》的注解,「鶬鶊」即是鸝黃(黃鸝),「喈喈」用以形容鳥兒鳴聲的溫和協調;而山鵲發出的「嚶嚶」之聲,則是形容其啼叫聲清脆高潔。整句透過對黃鸝與山鵲鳴聲的細緻描摹,展現出和緩與清越兩種鳥鳴交織相映的景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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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鸕兮振翅,歸鴈兮于征。」
體型碩大的鴻雁與鸕鶿拍動著翅膀,正準備展翅高飛;回歸的大雁也已踏上行程,將要遠去。此處依《楚辭章句》,『鴻』是雁中體型較大者,『鸕』為鸕鶿,『振翅』意謂禽鳥拍動雙翼、將要起飛;而『征』作行進解,『于征』是說歸雁正在前行、行將離去。全句順著文理與注義,連貫展現出鴻鸕振翼將飛、歸雁啟程遠行的動態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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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屣兮將起,跓竢兮碩明。」
我拖拉著鞋子剛準備起身,卻又停下腳步,駐足等待著天色大放光明。依注解音義,「屣」為鞋履,「垂屣」形容趿拉著鞋子準備起身的樣態,《釋文》中「垂」字亦有一本作「𠚏」;「跓」依《集韻》訓為停足,說明欲起而又止步;至於後句所期盼的「碩明」,古注指出「碩」字一本作「須」,若依正文「碩明」是等待天光大白、大顯光明,若作「須明」則同樣是指等候天色放明。整段話語氣連貫,細緻呈現出拖鞋欲起、卻又暫止腳步以靜候破曉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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