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開全篇 82 段串講
「《哀時命》者,嚴夫子之所作也。」
《哀時命》這一篇作品,是由嚴夫子所創作的。依據所附《楚辭集注》,注者闡明本篇旨意在於:人若因貪圖誘餌利益而招致死亡,固然萬不可為;但若是為了恪守忠義而犧牲,則在所不惜、毫不畏懼。注中並進一步描述世局擾攘混亂之貌,指責世人自足自滿而不樂於見聞正理,使得賢士只得隱藏自己的端緒行跡,不讓他人輕易窺見,更深慨世間竟無人能夠理解自身的賢德與才智,以致無人能公允評斷是非曲直。至於兩條注文中所包含的大量字音、協韻及文字校勘,皆屬具體詩句之音義考訂,並不直接影響對本段標題作者之理解,故不逐條贅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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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名忌,與司馬相如俱好辭賦,客遊於梁,梁孝王甚奇重之。」
這位先生名叫忌。依《楚辭章句》,他是會稽吳地人,原本姓莊,當時備受尊崇,因而被號稱為「夫子」,後因避漢明帝之諱而改稱姓嚴;另一說則指他名忌、字夫子。他與司馬相如都喜愛辭賦,一同客居遊歷於梁國,梁孝王非常器重並賞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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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忌哀屈原受性忠貞,不遭明君而遇暗世,斐然作辭,歎而述之,故曰《哀時命》也。」
忌哀痛屈原稟受忠誠貞潔的秉性(古注指出另有版本異文作「生來承受天命」),痛惜他未能遇見賢明君主,反而身處昏暗濁世,因而文采斐然地寫作辭章,發出慨嘆來敘述屈原的遭遇(古注指出另有版本作「追念懷想而加以敘述」),所以將這篇作品題名為《哀時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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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時命之不及古人兮,夫何予生之不遘時。」
我哀傷自己所逢的時勢與命運趕不上古人,為何我這一生偏偏遇不到修明的時代呢?句中「遘」即逢遇、遭遇之意(異文作「遭」)。《楚辭章句》與《楚辭集注》均闡明,此句是感傷自我的生時與年命,無法如同古代聖賢出世那般遇上政治清明的好時代,反倒偏偏碰上了貪殘混亂的濁世,因而發出多遭困厄、生不逢時的深沉慨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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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者不可扳援兮,倈者不可與期。」
過去的聖明帝王已無法攀附追及,未來的賢明君王也無法等待相約。句中「扳」字亦作「攀」,與「攀」同義,訓為牽引、攀及;「倈」字亦作「來」,指後世之人。依古注所釋,昔時的聖明帝王早已遠去,不可攀引而企及;後世英明的君主亦不可懸待相期。詩人藉由前聖不可攀及、後王不可預期的慨嘆,深切抒發了自身生不逢時、身遭困厄的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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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憾恨而不逞兮,杼中情而屬詩。」
內心充滿遺憾與怨恨,卻始終不得舒解。句中的「逞」字,《楚辭章句》釋為「解」,指上下無所際遇,意中憾恨而憂思不解;《楚辭補注》則引《說文》釋為「通」,另一說為「快」,指心志不得通達或無法暢快。正因憂愁難以排遣,便傾吐抒發(「杼」亦作「抒」)胸懷中的真實情感,連綴(「屬」訓為相續)詩注文句,以此陳述表白自己的志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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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炯炯而不寐兮,懷隱憂而歷茲。」
夜裡雙目明亮睜著而無法入眠,胸懷深切的憂愁,就這樣歷經歲月直到如今。王逸《章句》指出,這是內心愁苦悲痛,致使雙眼炯炯發亮而不能成眠;《補注》解「炯」為光亮貌,並載異文作「烱」(有炎熱蒸騰之意)或「𤈍」。至於「懷隱憂而歷茲」,王逸釋為如同身遭大憂患,常懷悲戚,歷經歲月延續至今;而對「隱憂」二字,《補注》說明「隱」為痛切之意,另一異文作「殷」,「殷」為大,因王逸注云「大憂」,故洪興祖疑此處原文作「殷憂」更為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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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鬱鬱而無告兮,衆孰可與深謀?」
我的內心鬱結沉悶,充滿憂傷與痛楚,卻找不到人可以傾訴;周遭的眾人之中,又有誰能夠同我深入謀劃呢?依據《楚辭章句》的解釋,這段話表達了自己心中積壓著極深的憂憤苦痛,卻無處可以訴說;而身邊的眾人大多只知阿諛諂媚,根本沒有值得信任的人能與自己商議忠誠信實的大計,由此道出無人理解、無處託付心志的孤獨與苦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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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欿愁悴而委惰兮,老冉冉而逮之。」
我滿懷憂悶憔悴,精神漸感疲乏懈倦;句中的「欿」字,《楚辭章句》解為憂愁之貌,《楚辭補注》則訓為內心不自滿足之意。正因為一心想要奉行忠信卻不得進用,才如此愁苦憔悴、意緒怠倦;歲月緩緩流逝,衰老已不知不覺地逼迫而來,平生的大志卻始終未能樹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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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處愁以隱約兮,志沈抑而不揚。」
平時的生活起居充滿了憂愁,處境困窮孤單;胸中的志向抱負備受壓抑,無法發揚顯露。王逸《楚辭章句》指出,這是自述被放逐於山澤之間,只能避世隱身、困守窘境,以致胸中志意沉淪鬱結,無法在君王面前展現與施展,從而長懷憂愁與遺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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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壅塞而不通兮,江河廣而無梁。」
前行的道路阻塞而不通(另有版本「通」字作「達」,意即無法通達),江河浩瀚廣闊,卻沒有橋梁可以渡越。《楚辭章句》指出,此處以行路受阻為喻,說明自己想要竭盡忠謀,卻遭讒邪小人壅塞阻隔而無法通達,處境正如同面臨廣大江河,卻苦於沒有橋梁可以濟渡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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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至崑崙之懸圃兮,采鍾山之玉英。」
我希望能抵達崑崙山的懸圃仙境,去採摘鍾山的美玉精華。依古注所載,鍾山位在崑崙山西北,許慎亦指出其為北方無日照之地,出產美玉;注中所引《淮南子》則說鍾山之玉乃天地至德之精,即使以爐炭焚燒三日三夜,色澤也絲毫不變。至於所採的「玉英」,《援神契》解為玉石煥發的英華光彩。王逸《楚辭章句》進一步串解其意:詩人自知不被世所用,因而心願避世遠去,登上崑崙懸圃遊歷,採食玉英咀嚼吞服,以求延年益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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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擥瑤木之橝枝兮,望閬風之板桐。」
我攀攬(擥,一作掔)牽引著瑤木的枝條,遙望著閬風與板桐神山。此句意謂詩人登上崑崙後,欲引攀神木枝條以上望仙山、進而升登天庭遊樂。句中「橝枝」之「橝」注為木名(一作「撢」);而所望之「板桐」(板亦作「阪」),王逸注認為是位在閬風之上的神山;另一說則見於補注所引古籍,如《博雅》將閬風、板桐、玄圃並列為崑崙三山,《水經》更載崑崙由下至上分為三級,板桐(樊桐)居最下級,第二級方為閬風(玄圃),此與王逸視板桐在閬風之上的層次有所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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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水汩其爲難兮,路中斷而不通。」
奔流翻湧的弱水阻隔於前,成了涉渡的艱難險阻,前行的去路中途斷隔(一本作「路絕」)而無法通達。關於句中「弱水」的所指,古注存有歧說:王逸引《尚書》指弱水流至合黎,應劭亦注稱弱水出自張掖刪丹、西至合黎而餘波入於流沙;顏師古則辨析此處並非張掖之弱水,而是指西域極遠、須乘毛車方能渡越的神異之水。王逸並串解此段意旨:詩人原本盼能登上神山以排遣心中的憂傷,卻迫於弱水之險而不得涉渡,前路斷絕不通,終致所作所為皆無可奈何、無處排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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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勢不能淩波以徑度兮,又無羽翼而高翔。」
自身的情勢既無法破浪直接橫渡水面(依校勘,『以』一作『而』,『度』一作『渡』,文意皆指凌波橫渡),又沒有翅膀能夠展翅高飛。依王逸《楚辭章句》所釋,這是說自己的勢態既不能如舟船般乘波渡水,又缺乏羽翼可以凌空飛翔,進退無據,勢必也將陷入窮困無助的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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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隱憫而不達兮,獨徙倚而彷徉。」
然而我隱居於山澤之中,內心暗自悲痛傷憫,志向始終無法通達;只能孤身一人低回流連,在那裡徘徊漫步。此處依《楚辭章句》串解,是說自己避世隱身於山澤,內心深自憫傷而抱負無從施展(「憫」字一作「閔」,皆指悲憫憂傷);「徙倚」乃低回留步之意,「彷徉」(異本作「仿佯」)則是徘徊遊歷,在志意難以實現的境況下,唯有獨自一人在此徘徊徜徉、遊戲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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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悵惝罔㠯永思兮,心紆𨋎而增傷。」
我心中悵然若失,因驚懼迷惘而陷入漫長深遠的沉思;內心屈折縈迴、深切絞痛,更平添了重重傷悲。依《楚辭章句》所釋,此句抒發自己滿含憂愁、徘徊躊躇的心緒,因悵然長思致使心中宛如鬱結纏痛,承受著加倍的創痛;《楚辭補注》則進一步指明,『惝』本為驚恐之貌,『𨋎』字當校作『軫』,形容心緒縈迴盤曲、痛切難當,而句中的連詞『㠯』(以)在別本作『而』,均表思緒與痛楚的相承相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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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躊躇以淹留兮,日飢饉而絶糧。」
我心中徘徊猶豫而在這裡長久停留,日子一天天過去,面臨著荒歉與糧食斷絕的困境。依據《楚辭章句》的訓釋,「饉」是指蔬菜歉收不熟;整句意在表達自己心中雖然徘徊而想要久留,卻又深恐百姓遭受飢荒、糧食斷絕匱乏。全段將淹留遲疑的心緒與深恐百姓絕糧的憂懼緊密結合,連貫呈現出進退兩難的沉重顧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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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廓抱景而獨倚兮,超永思乎故鄉。」
我置身於空曠寂寥的山澤之間,孤獨無伴,只能伴著自己的身影獨立倚傍;心中悵惘,長久而深切地思念著故鄉楚國。《楚辭章句》指出,這是說自己處在山澤之中,廓然孤單、沒有伴侶,只能伴隨自身形影而立,長久思念楚國且心不能止。關於後句,古注記其字句亦有異文:『乎』字一本作『兮』,另有版本作『超永思乎此故鄉』,均指對故土長遠深切、難以停歇的悵惘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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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廓落寂而無友兮,誰可與玩此遺芳?」
自身居處空曠寂寥,四下冷清而沒有知心朋友,又有誰能與我一同體會研習這流傳下來的美好芳德呢?依據《楚辭章句》之解,「玩」在此訓為研習之「習」;全句意謂自己身處之地廓落幽寂,身邊缺乏知己好友,究竟還能同誰一道講求研習忠信的謀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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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晼晚其將入兮,哀余壽之弗將。」
明亮的白日已到了黃昏向晚之際,漸漸西斜即將落山;令人哀傷的是,自己的年歲壽命卻無法長久。王逸《楚辭章句》解「將」為長久,指出此處借日月西流、暮色沉沒而天時不可留駐之景,深切興發對自身年命無法長久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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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既弊而馬罷兮,蹇邅徊而不能行。」
車乘已經破舊不堪,馬匹也極度疲乏(「罷」音讀同「疲」),進退艱難、徘徊盤桓(「徊」一作「迴」)而無法前行。《楚辭章句》闡述其意,是說自己周遊奔走於四方,以致車輛破敗損壞、馬匹疲累至極,陷入蹇阻難進、徘徊不前的困境,藉此抒發四處奔波求索卻終究未能遇見賢明君主的深沉哀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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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既不容於濁世兮,不知進退之宜當。」
自身既然無法被混濁的世道所容納,便不知究竟該進該退才算適宜妥當。依《楚辭章句》之解,這是說自己堅守貞潔的品行操守,絕不能使自己同流合污於貪婪污濁的塵世,因而無法為世俗所容受;面對此種處境,心中滿懷憂愁,不知進取仕途或退隱止息究竟怎樣才算合宜得當,委實不知自己應當何去何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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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崔嵬而切雲兮,劍淋離而從橫。」
頭戴高聳崔嵬的冠帽,高高直觸雲天;腰間佩帶修長美好的寶劍,縱橫佩戴。據《楚辭章句》所釋,「淋離」意指修長美好之貌;此句意在表明詩人雖然不被當世所容納,卻依舊嚴整修飾自己的衣冠儀表。那高聳上摩雲天的冠冕與修長相宜的寶劍,象徵著自己文武才能並盛,超拔出群而不同於流俗凡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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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攝葉以儲與兮,左袪挂於榑桑。」
我身上的衣服曲折重疊而無法舒展;當我向東行走時,左邊的衣袖便牽挂在榑桑之上。此處「攝葉」指曲折,「攝葉、儲與」形容衣服長大重疊、不能舒展之貌;「袪」即衣袖,「榑桑」即扶桑(榑與扶同,「挂」一作「絓」)。依《楚辭章句》所釋,此處是以衣服長大曲折卻不得舒展,比況自己德行才能宏大廣博,卻無法得以施展任用;向東行時左袖竟能牽挂遮蔽於榑桑,更極言其才德廣大深遠,無所不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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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衽拂於不周兮,六合不足以肆行。」
當我向西方遠行之時,右側衣襟拂過了不周之山,反倒覺得整個天地四方都太過狹小,容不下自己盡情馳騁。依《楚辭章句》所釋,「六合」指天地與四方;此處言其行跡高遠宏大,連不周山都擦身而過,更覺天地空間狹小而不足以恣意縱行,實是藉此表達自身道德涵養無比盛大、包羅萬象的精神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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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同鑿枘於伏戲兮,下合矩矱於虞唐。」
此處言自身德行才能純粹美好:向上追溯,能如榫頭與卯眼般與伏戲(即伏羲)相契合而同定制作度量;向下對照,亦能如規矩準繩般契合於虞舜與唐堯之法度。依《楚辭章句》所釋,此二句意在表明自己的德能純美,理應上能輔佐伏戲、與之共同制定規量,下能佐助堯、舜、與之契合法度以共治天下。《楚辭補注》所載異文雖有將『戲』作『羲』、『合』作『同』、『矩矱』作『規矱』等字面互見之別,但均不影響文意,皆以榫枘之密合與規矩法度之符節為喻,說明自己的德才治理之道完全合於上古聖王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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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尊節而式高兮,志猶卑夫禹湯。」
我但願尊崇高尚的節操並仰慕崇高的風範,志向高遠,甚至輕視夏禹與商湯。《楚辭章句》解說,這是在表達自己雖然未獲重用,卻依舊尊崇崇高的操守與法度;心中的志向高潔超脫,以至於將夏禹、商湯等古代君王都看得很輕,根本不願委身前去事奉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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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知困其不改操兮,終不以邪枉害方。」
詩人自述道:我雖然深知自己正身處貧賤困厄的極致境地,卻絕不肯改變原本的志向與節操;無論處境如何艱難,也始終不能使自身屈從於邪曲之行,以致損害了公正方直的品德。依據《楚辭章句》所解,此處是說自己雖自知困於貧賤之極,但絕不能變志易操,終究不可讓自身陷於邪枉,從而損害了公方端正的行徑。全句明白體現了縱使明知守正必將陷於困阨,也誓死不改其志、絕不以不正之道損害方正操守的堅決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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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並舉而好朋兮,壹斗斛而相量。」
當今世俗之人皆喜好結黨營私、相互引薦;他們甚至以一律的尺度相度他人,如《楚辭章句》所解,乃是懷抱著貪婪奸佞之心,來衡量、品評操行清潔之士。句中「壹」字古本或作「一」,《楚辭補注》亦指出「斗」字另一版本作「升」;無論是「斗斛」還是「升斛」,皆是以容量器具為喻,說明世人以此等貪佞之見相度清潔賢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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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衆比周以肩迫兮,賢者遠而隱藏。」
眾多奸佞小人彼此親附相合、結黨勾結,肩並著肩緊密排擠(句中「以肩迫」的「以」,一本作「而」);有德的賢者無處立足,只得遠遠離去而隱蔽藏匿。王逸《楚辭章句》指出,此句是說眾佞相與合同、並肩親比,致使賢者遠走避匿;後句「隱藏」一作「隱而退藏」,皆道出賢士在奸佞朋比之下不得不遠退隱藏的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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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鳳皇作鶉籠兮,雖翕翅其不容。」
給鳳凰製作棲息鵪鶉的竹籠,鳳凰即便收束起翅翼,身形也根本容納不下。朱熹《楚辭集注》指出,鵪鶉是體型細小且無尾之鳥,可見其籠十分狹小;王逸《楚辭章句》則闡明其比喻之意,認為這是比喻賢能之人遭遇亂世,即便委屈自身、退讓自抑,也終究無法在世間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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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皇其不寤知兮,焉陳詞而効忠?」
君王若是始終昏昧不悟、無法明察覺醒,自己又該到何處陳述心志以進獻忠誠呢?王逸《楚辭章句》闡釋,此處是說楚懷王昏暗蒙蔽,內心始終未能醒悟,使人不知該在何處陳說言詞、竭盡自己的忠心。而在文字版本上,《楚辭補注》指出,前句「不寤知」有一本無「寤」字,徑作「不知」;後句「陳詞」的「詞」亦有一本作「辭」,並存有「信乎」之疑。不論是慨嘆君王不曾覺悟還是不知事理,全句皆緊承上位者昏惑之狀,深刻道出忠臣無處陳言進諫、無由效獻忠忱的沉痛與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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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嫉妒而蔽賢兮,孰知余之從容?」
世俗充斥著嫉妒之心,賢能之人皆遭蒙蔽與排斥;在這樣的世道之中,又有誰能真正明白我從容自守的本心?依《楚辭章句》解說,這是指楚國風俗嫉賢妒能、遮蔽賢士,因而根本沒有人能夠理解「我」在進退行止之間,始終恪守忠誠與信義的操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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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舒志而抽馮兮,庸詎知其吉凶?」
我只希望能舒展內心的志意,拔除排解積鬱的情緒;這裡的「馮」字,《楚辭章句》記一本作「憑」,《楚辭補注》標其音讀為「憑」亦音「憤」,異本亦有作「懣」或作「愁」者,古注即取抒發宣洩憤懣愁緒之意。然而當自己極盡忠信、直抒胸臆之時,又從何得知、怎能預料往後究竟會逢遇吉祥,還是會蒙受災禍凶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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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璋珪雜於甑窐兮,隴廉與孟娵同宮。」
珍貴的璋、珪美玉竟與瓦甑的孔穴混雜在一起,醜陋的婦人隴廉竟然與美麗的女子孟娵同居一室。依《楚辭章句》,璋珪是玉名,窐指瓦甑下部的孔穴;《楚辭補注》則引《淮南子》注,指出窐亦有一說為甑帶。至於隴廉是醜女,孟娵則是美女。全段藉物設喻,指出世俗之人不識善惡,竟把鄙賤的瓦甑孔穴之土與美玉雜處,又讓醜婦與美女同處一室;以此諷喻君王昏昧惑亂,無法辨別臣下的賢良與愚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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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世以爲恆俗兮,固將愁苦而終窮。」
舉世之人都把這種不識賢愚的風氣當作習以為常的世俗,在這樣的世道之中,我本來就注定只能在愁傷悲苦中終身窮困。《楚辭章句》指出,「恆」即「常」;全句意謂舉世之人無法分辨賢德與愚劣,反倒將此視為尋常習俗,因此自己本就當在憂愁悲苦中終身困頓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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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獨轉而不寐兮,惟煩懣而盈匈。」
我孤身幽居、獨處一室,滿懷愁思而輾轉反側、難以成眠;心中只有繁亂與憤懣,鬱結之氣充溢塞滿了胸膛。依《楚辭章句》注解,「懣」即是「憤」的意思;本句正是述說自己因愁思深重,在床上翻來覆去不能入睡,內心無比煩躁憤懣,鬱結的氣息充塞並盈滿了胸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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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䰟眇眇而馳騁兮,心煩冤之𢥞𢥞。」
我的精魂縹緲遠逝,孤獨地向遠方奔馳,內心煩悶委屈,陷入愁苦與憂傷之中。依據王逸《楚辭章句》,此處是說自身的精魂遙遠而孤獨地馳騁,心中充滿煩懣,呈現「𢥞𢥞」的憂愁狀態;《楚辭補注》則標示「𢥞」音丑弓切,正形容內心憂忡不安。校勘異文方面,「䰟」或作「魂」,「之」一作「而」,不論作「心煩冤之𢥞𢥞」還是「心煩冤而𢥞𢥞」,皆自然銜接了魂神飄忽遠馳與內心深沉鬱結的悲愁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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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欿憾而不憺兮,路幽昧而甚難。」
心中懷著不滿與遺憾,思慮始終無法平靜安定;前方的道路幽深昏昧,行進起來極為艱難。依《楚辭章句》與《楚辭集注》,「憺」皆訓為「安」。王逸《章句》進一步發明文意,指出這是抒發自己內心充滿欿恨、意識難以安寧,本想要再次遠行離去,但因為前方的道路深冥險阻,實在難以頻繁遷移轉徙,因而深陷於進退維谷的憂愁與艱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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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塊獨守此曲隅兮,然欿切而永歎。」
我獨自一人守在幽深偏僻的山林角落,內心深感酸楚悲切,只能發出綿長而深沉的嘆息。依《楚辭章句》之注,此句意指自己孤身流落於荒野山林,孤苦伶仃地守著這偏遠狹隘的山曲處所,心中感到無比切痛,在悲傷難平之下,唯有久久長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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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愁脩夜而宛轉兮,氣涫𩰾其若波。」
我因憂愁長夜漫漫而翻來覆去、難以入眠;胸中之氣劇烈沸騰,宛如水波般翻湧起伏。依王逸《楚辭章句》等古注所釋,此句描摹內心憂愁輾轉而不能臥睡,深愁夜色之長;「涫」與「𩰾」皆訓為沸騰,形容體內鬱熱之氣如沸水般翻滾激盪,若水波奔湧。校勘異文方面,句末「波」一本作「湯」,若依此字,則形容氣息翻滾如沸湯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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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剞劂而不用兮,操規榘而無所施。」
手握雕刻工具卻不能使用,手拿校正方圓的規矩卻無處施展。王逸《楚辭章句》指出,此處是藉工匠為比喻,言自己身懷才德卻不被任用,如同工匠手中握著雕鏤用具卻無處雕刻、手持方圓規矩卻無從安放一樣(句尾「無所施」,亦有一本作「而無施」)。對於句中的器具「剞劂」,《楚辭章句》統釋為刻鏤刀;《楚辭補注》則引古說辨析其名物:一引應劭之說,認為「剞」是曲刀、「劂」是曲鑿;另一引《說文》,認為「剞劂」指曲刀。全段緊扣工匠空有精良工具卻無處施展的比喻,生動傳達出懷才不遇的慨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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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騁騏驥於中庭兮,焉能極夫遠道?」
讓能夠日馳千里的駿馬在庭院中奔馳,又如何能夠施展腳力奔赴遠道呢?《楚辭章句》指出,良馬本有一奔千里的才能,如今卻只能在局促狹窄的中庭裡驅馳,根本無法放開步伐以窮盡遠路;此處正以此為比喻,說明若是讓賢能之士僅僅去承擔灑掃等微賤勞役,同樣會使他們屈居下位,而無法舒展胸中的抱負與志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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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猿狖於櫺檻兮,夫何以責其捷巧?」
如果把猿猴關進帶有格木欄杆的籠檻之中,又怎麼能苛求牠們展現敏捷靈巧的身手呢?《楚辭補注》訓「櫺」為階旁的木欄,此處「櫺檻」即指狹窄侷促的檻籠。《楚辭章句》進一步闡明箇中寓意:猿猴本該棲息於高樹茂林之間,方能充分施展其騰躍的才力;如今將牠們囚禁在狹小逼仄的木籠內,卻反過來責怪牠們不能顯現敏捷靈巧,這完全違背常理。此句以此為比喻,說明賢能的君子理應身居朝廷廟堂參與政事、施展抱負,若反將其棄置於山林草野,卻又苛求他展現智慧才幹,同樣是極不合宜且不近人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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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駟跛鼈而上山兮,吾固知其不能陞。」
駕馭著跛腳的鱉而想要攀登高山,我本來就知道牠是絕不可能登得上去的。此處依《楚辭章句》所解,是以駕乘跛鼈登山為喻,抒發自己念及君王信任、重用眾多愚昧之人,卻企圖藉此治理國家以達成善治;這就如同驅使跛足殘疾的鱉去爬高山一般荒唐徒勞,我一開始便深知那是絕不可能攀登奏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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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管晏而任臧獲兮,何權衡之能稱?」
捨棄管仲、晏嬰這樣的賢才不用,反而任用「臧獲」之徒,又怎能持平權衡、使國家得到大治呢?關於「臧獲」,古注有多種解釋:《楚辭章句》認為是指戰敗受辱、被拘囚俘獲的人,「臧」是遭賤役拘繫,「獲」是被拘捕俘獲;《章句》又載另一說,認為「臧」是守藏庫之人,「獲」是生擒所得之人,皆屬卑賤無知之輩;《楚辭補注》則引《方言》,指出「臧獲」乃奴婢的賤稱(如罵奴曰臧、罵婢曰獲等)。整句意在指出:君王若捨棄管晏這等名臣,反去任用卑賤無知之人,政事度量又如何能像權衡般精準稱平,進而興致至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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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箟簬雜於黀蒸兮,機蓬矢以䠶革。」
優良的箟簬竹材——王逸注釋「箟」為竹,朱熹則明確指「箟簬」為竹箭——混雜在粗賤的麻桿與柴薪火炬之中(朱熹釋「黀」為麻䕸即麻桿,「蒸」為竹炬;異文「黀」亦作菆、叢或靡)。而精良的弩機(朱熹釋「機」為弩身機臂)上,卻只架設著脆弱的蓬草之箭,用以射擊堅韌的皮革(「䠶」即「射」)。全句依循古注,連貫呈現出珍貴箭竹淪於粗柴、優良弩具反配劣箭以射堅革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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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檐荷以丈尺兮,欲伸要而不可得。」
我背負著肩挑的重荷,步步只能依著一丈一尺的距離謹慎挪移,想要挺直腰身卻始終無法做到。依據《楚辭章句》,以背承載為「負」,肩挑為「檐」,此句以肩背重負、低頭丈量尺步為喻,表達自身處於衰敗動亂之世,常需俯首低視、謹小慎微,不敢挺腰昂首,藉此遠離罪過與禍患;《楚辭補注》則指出「檐」一作「擔」,皆指背負與承受力所能勝之重任,並說明「要」即「腰」,整體生動展現出在重壓之下俯身難伸、為求避禍而步履逼仄的壓抑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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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迫脅於機臂兮,上牽聯於矰隿。」
在外,自身的處境就像是緊緊貼近了強弩的機關與弩身(王逸注將「機臂」解為弩身,「迫脅」為靠近依附;另一說依《補注》校勘「臂」作「辟」,引《莊子》疏解為捕獸機關之類),心中時常恐懼不安,深怕弩機無端妄發;抬頭往上看,又唯恐受到弋射飛鳥的牽連(注指「隿」同「弋」),使自己被繫線的箭矢纏繞射中。此句藉此說明自己平日居常怖懼,在外受機弩之威所逼迫,在上有遭矰繳弋射之禍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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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傾側而不容兮,固陿腹而不得息。」
我即便側偏著肩背試圖求容,卻依然無法被接納。對於「肩傾側」,王逸《章句》釋為自己想要歪側肩背以容頭擠入,終究不被接納;洪興祖《補注》則引《孟子》「脅肩諂笑」,另一說指此處如卑屈聳肩、諂媚求容之態。在無處立足的處境下,因而緊縮腹部(「陿」訓為狹隘),深怕災禍臨頭,以致屏氣微息、無法舒暢呼吸。《章句》說明這正是因畏懼禍患,故而縮腹小息、惶恐難安之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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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務光自投於深淵兮,不獲世之塵垢。」
務光是古代清白之士(其事見於《莊子》)。他因憎惡污濁之世、進言不被採納,便毅然自投深淵而死,不願遭受世俗讒佞之徒的玷污。《楚辭章句》指出,作者敘述務光投淵,乃是藉此抒發自己景慕其高潔操行之情;《楚辭集注》亦取其不為讒佞所塵污之意。至於句末的「塵垢」,《楚辭補注》記錄另一版本作「塵埃」,並引《史記·屈原賈生列傳》作「滋垢」,皆指濁世的塵俗污穢。全句意謂:務光毅然投身於深淵之中,從而使自己免於遭受世俗污濁與讒諂小人的玷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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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孰魁摧之可久兮,願退身而窮處。」
面對這樣的境遇,又有誰遭受摧抑折辱還能長久支撐下去呢?依據《楚辭章句》的解釋,這是自陳遭到諛佞小人誣譖陷害,蒙受不實罪過與重重摧殘,深知此等境況絕不可長久停留;因此心中只願主動抽身退隱,寧可讓自己身處於貧窮困頓之境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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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鑿山楹而爲室兮,下被衣於水渚。」
開鑿山石做成立柱來建造房室,走下山到水邊沐浴並穿上衣裳。依《楚辭章句》,「楹」即柱子,「渚」指水邊;全句意在說明自己雖然處境窮困,依然鑿取山石作為室柱以築室,並前往水邊洗浴、穿戴衣裳,始終保持自身潔淨而不失操守。此外,句中「而為室」的「而」字,《楚辭補注》記有一本作「以」,文意皆指立柱以成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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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露濛濛其晨降兮,雲依斐而承宇。」
清晨時分,濛濛的濃霧與露氣漫天降下,浮雲聚結密布,低垂連接著屋簷房宇。依王逸《楚辭章句》所釋,此處是描述人幽居在深山幽谷之中,晨間濃厚的霧露籠罩而降,積聚的浮雲緊接著屋宇房簷,使得天地昏暗,晝夜都陷入一片陰冥。句中描繪霧氣瀰漫的「濛濛」有版本作「朦朦」;描寫雲氣密聚的「依斐」,《楚辭章句》另記有作「雲衣斐斐」之本,《楚辭補注》亦指出「斐」字一本作「霏」(音非),皆描摹出雲霧層疊繚繞、幽暗深蔽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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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霓紛其朝霞兮,夕淫淫而淋雨。」
清晨時分,彩虹與朝霞交相輝映,色彩紛呈、光芒炫耀;到了傍晚,卻轉為連綿不斷的陰雨。《楚辭章句》指出,天上雜雲紛呈,虹霓(「霓」一作「蜺」)揚起炫目光芒,破曉時又有朝霞,這般天象到了傍晚便會降下淫雨,令人觸景而生愁思。《楚辭補注》則引《詩經》「朝隮于西,崇朝其雨」佐證,說明清晨虹霞並現乃是隨後降雨的徵兆。全句藉由晨間短暫絢爛轉至暮時陰雨綿延的物候變化,傳達出深沉的憂愁與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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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怊茫茫而無歸兮,悵遠望此曠野。」
心中惆悵悲傷,愁思茫茫無際而無所歸依,悵惘地極目遠眺這片空曠的原野。依《楚辭章句》所釋,此處是說自己幽居獨處時又逢風雨,內心愁思浩茫,找不到安身與依歸之處;放眼遠望,遼闊的原野上唯見草木繁盛茂密,益發顯出無所依託的悵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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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垂釣於谿谷兮,上要求於僊者。」
這兩句描寫自己幽居無事的生活:向下在深邃的谿谷中垂餌釣魚,向上則探求仙人以從其受道。句中「要求」的「要」字,依《楚辭補注》音義讀為平聲;而「求」字在版本上另有異文,《楚辭補注》指出一本作「結」,王逸《楚辭章句》即解為「要結仙人」,意指結交、迎候仙人並從其修道受法;另一說若依正文作「求」,則是向上尋求仙者。全句透過「下垂釣於谿谷」與「上要求於僊者」的對舉,將下臨谿谷垂釣的閒適,與仰慕仙人、隨之求道的情態連貫表達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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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赤松而結友兮,比王僑而爲耦。」
這段詩句的意思是:我要與赤松結交為友,並與王僑並列結為伴侶。依據《楚辭章句》的注解,此處是說自己堅守清潔的品行操守,因而願與赤松、王僑二人結為同道群伴。整句將交遊寄寓於志節,藉由與志同道合者相結為友,連貫地表達出潔身自好、不隨流俗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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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梟楊先導兮,白虎爲之前後。」
讓梟楊在前方引路開道,並讓白虎在身邊前後護衛。關於「梟楊」的身分,王逸《章句》認為是山神之名,即狒狒;洪興祖《補注》引《淮南子》注則指其為「山精」。《補注》並引《說文》、《爾雅》、《山海經》等書描述,狒狒狀貌如人、黑身有毛、腳跟反轉,奔走迅捷且食人,見人便笑;注中另有一說及張衡《玄圖》言其大口,獲人時喜極而笑,上脣翻覆掩額,人便趁隙將其嘴脣鑿釘於額上而將牠擒獲。此外,「導」字《補注》指出一本作「道」,皆指前驅引路之意。全句意在表明差遣神怪梟楊在前方引導,並讓白虎在前後護衛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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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雲霧而入冥兮,騎白鹿而容與。」
這兩句敘寫乘著縹緲的雲霧升入幽深杳冥之境,騎跨著白鹿從容舒緩地徜徉漫遊。據《楚辭章句》所釋,此處是說自己與仙人一同出行,並有山神在前方開路引導,乘駕雲霧、跨騎白鹿而悠閒遊戲。整段順著正文與古注,將凌空入冥、騎鹿遊戲的超然自得之態連貫說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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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䰟眐眐以寄獨兮,汩徂往而不歸。」
我的魂魄孤獨無依地飄泊寄居,急遽奔往遠方而不再歸來。關於「眐眐」的意涵,古注存有歧說:王逸《楚辭章句》訓為孤獨行走的模樣,指自己的魂神孑然獨行、寄居於外;洪興祖《楚辭補注》與朱熹《楚辭集注》則辨析字形與詞義,指出字若從「目」作「眐」,是孤單凝視之貌;若依《博雅》或異本作從「耳」之「聇」,方為獨自前行之意。後句「汩徂往而不歸」,注家音「汩」為于筆切,依《章句》即形容魂神急遽逝去、一去不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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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卓卓而日遠兮,志浩蕩而傷懷。」
我身處於崇高之地而日漸遠離,內心迷茫翻湧而深感悲傷。依《楚辭章句》,「卓卓」是崇高之貌,此句意指自己隨從仙人向上遨遊,所居之處日漸高遠,然而心中空廓迷惘、愁思深重,實是在眷念故土楚國。《楚辭補注》則記錄了字句異文,「卓」亦作同音的「逴」,「日遠」亦有作「日高」者,文意皆形容居處日趨崇高遼遠,在遠離塵世的處境中更深切地引動了思念國土的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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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鸞鳳翔於蒼雲兮,故矰繳而不能加。」
鸞鳥與鳳凰展翅高飛在青雲之上,所以獵鳥所用的繫繩箭矢無法加害於牠們。句中「繳」字音酌,指繫著生絲繩的獵箭,「矰繳」即指射鳥的弓矢。後句於異文中有作無「而」字者(即「故矰繳不能加」),兩者文意無別,皆說明正因鸞鳳凌空高舉、遠在蒼雲之上,地面的矰繳便絲毫不能傷及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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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龍潛於旋淵兮,身不挂於罔羅。」
蛟龍深潛於迴旋深邃的水潭之中,身體自然不會被羅網牽絆掛住。句中「旋淵」,洪興祖《楚辭補注》引《淮南子》注,解釋為九曲迴旋、極為深邃的水淵,亦有版本作「深淵」;「罔羅」即網羅。王逸《楚辭章句》指出,這正如鸞鳳高飛千仞而矰箭不能射及、蛟龍藏於旋淵而羅網不能加害;以此比喻賢者亦應當遠引高舉、隱匿避世,如此方能保全自身,不被法令所拘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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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貪餌而近死兮,不如下游乎清波。」
既然明知貪求誘餌將招致死亡(版本上「而」字亦有一本作「之」,皆指知曉貪餌致禍之理),那還不如潛游於清澈的水流之中。王逸《楚辭章句》解釋,「清波」是指水流潔淨且無人之處;此處是以蛟龍為喻,說明蛟龍懂得避害保全,深知貪食香餌必近於死,因而選擇悠游於無人紛擾的清波深處。這同時也是借喻賢者的處世之道,說明有德的賢士亦不應當貪圖祿位而使自身陷入危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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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幽隱以遠禍兮,孰侵辱之可爲?」
我寧可退隱幽居、潛藏身形,以此遠離世間的災厄與禍患;面對接連而來的侵犯與侮辱,又有誰能夠長久忍受、甘心承受呢?此處《楚辭章句》注解指出,此句是表明自己寧願隱居幽藏來遠避禍患,因為若是長久遭受他人的侵凌與羞辱,在處境上實在難以忍受、委實難以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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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體解其不變兮,豈忠信之可化?」
即使自身的身軀遭受肢解殘害,那份志節也絕不會動搖改變(異文亦作「而不變」,語意相通,皆表身遭殘害而心志不改);內心所秉持的忠誠與信實,又哪裡是外力所能夠動搖轉化的呢?全句以強烈的反問表明,個人的肉體縱然可以被摧折毀滅,但忠信的操守與信念卻是任何外在力量都無法化解與改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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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怦怦而內直兮,履繩墨而不頗。」
我的心志熱切忠厚而內心質直無私,立身行事遵循規矩法度而絕不偏斜。此處「怦怦」形容心志純直熱切,《楚辭補注》注其音讀並記此字一作「恲」;而「履繩墨而不頗」,王逸《楚辭章句》指出其義已解於《離騷》、《九辯》、《七諫》等篇,即以工匠所用之繩墨準則喻道德法度,表明自己一生踐履正道標準,端直自持,絕不偏頗枉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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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權衡而無私兮,稱輕重而不差。」
手執權衡標準而公正無私,稱量輕重分量而絲毫沒有差錯偏失。依王逸《楚辭章句》所釋,句中的「差」即「過」的意思,指過失或偏差;此處是說自己如果能夠執持權衡尺度,便能做到毫無私阿偏袒,在稱量評斷世人賢愚時,必定不會有所偏失差錯,使各方皆如其理。《楚辭補注》則標示此「差」字讀為「七何切」,輔證其音義與過差相應。整段借手持秤錘稱量輕重為喻,說明若能執掌法度,必定大公無私、審慎度量賢愚而不失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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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摡塵垢之枉攘兮,除穢累而反真。」
想要滌除混亂紛擾的塵埃污垢,消除一切污穢牽累而返歸純真。依《楚辭章句》,『枉攘』一說為雜亂紛擾之貌,指滌蕩紛亂的塵垢;注文另一說則將『攘』訓為洗滌、摡滌。王逸並結合文意引申,指此句言作者欲激濁滌盪濁亂之臣,使君王除去污穢牽累,重新返歸於清明純潔之德。在字句異文上,『真』字亦作『惪』(即『德』),正好印證並呼應了古注所云返歸清明之德;此外『摡』字雖有一作『慨』或『狂』、『攘』字有一作『枉』之校勘異文,但整段意旨皆在於去濁除穢、返璞歸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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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體白而質素兮,中晈潔而淑清。」
我的形體潔白而質性純素,內心皎潔光明且善美清澄。《楚辭章句》解說,此句是自思自身體貌潔白,表裡皆如素絹般純淨;心中皎潔無垢,內在懷有善良純美的天性,具備清朗明澈的品質。全句從外在形質至內心操守連貫道來,表明自己表裡如一,始終秉持潔淨美好、清明純善的質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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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猒飫而不用兮,且隱伏而遠身。」
「時猒飫而不用兮,且隱伏而遠身」意謂面對當世不見用的困境而退隱自處。依《楚辭章句》之解,這是說當時的君王並不喜好忠直之士,對其言論深感厭倦而不肯任用;因此自己暫且隱蔽伏處於山澤之中,遠離朝堂以保全己身。其中「飫」字,《楚辭補注》標音為「於據切」,在此與「猒」同義,皆指厭倦、倦怠。整段連貫而言,即是表明既然當世君主厭煩忠直之言而不予錄用,士人便唯有暫且隱匿潛伏於山野,使自身遠避以離禍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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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竄端而匿迹兮,嗼寂默而無聲。」
我且姑且隱蔽首端、藏匿足跡,竄逃退處以求自全;在冷落寂靜中緘口吞舌,不發出一點聲音。依《楚辭章句》所釋,這是寫自己竭盡忠誠卻不被君王任用,因而逃頭匿足、竄伏自藏,堅守著孤獨寂寞而閉口不言。句中的「嗼」字音同莫,一本作「漠」,指寂靜清冷;但古注亦載另一說作「歎寂漠」(亦作「嘆」),若依此說,則是指深處寂寞冷落之中而悲歎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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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便悁而煩毒兮,焉發憤而抒情。」
我心中懷抱著忠誠正直的志向,如今卻只能獨自陷入憂愁與煩亂痛楚之中;句中「便悁」,一本作「悁悒」,皆指憂悶不舒。正如古注所釋,自身雖有忠直之心,卻孤身鬱結煩毒,滿腔憤懣無處宣洩,究竟要從何處才能抒發胸中的忠誠赤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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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曖曖其將罷兮,遂悶歎而無名。」
面對昏暗蒙昧的時局(「曖」或作「薆」),自己雖一心堅守節操、竭力行善,如今卻已筋疲力盡、困頓疲極(依古注,「罷」音讀為疲,指行善力竭);內心因而感到萬分愁悶與煩亂(異文亦作落寞之「漠」或悲嘆之「嗼」),只能深沉地發出嘆息,哀傷自己一生終究未能留下可以流芳後世的美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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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夷死於首陽兮,卒夭隱而不榮。」
伯夷最終死在首陽山(古注指此處異文亦作「首山」或稱「首陽之山」),落得隱居夭折的結局,毫無榮顯可言。依《楚辭章句》解說,這是指伯夷困餓於首陽,過早夭亡而死,未能享受到朝廷的爵位俸祿與顯赫榮寵;句中的「夭」(《楚辭補注》標其音讀為短折早死之意,文字亦有作「殀」者)與「隱」,正說明他避世隱沒、過早喪命,最終默默無聞,未能享有任何世間的榮華與尊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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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公不遇文王兮,身至死而不得逞。」
太公若是遇不到周文王,自身直到死都無法舒展其志。王逸《楚辭章句》釋其大意為:太公如果沒有遇見文王,到死都無法從卑微賤役的處境中解脫;洪興祖《楚辭補注》則就字義將『逞』訓為『縱』,指無法放意舒展、施展抱負。雖然古本亦有作無『得』字的『身至死而不逞』,但兩者皆表明太公若不遇文王,終生都處於不得舒展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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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瑤象而佩瓊兮,願陳列而無正。」
我胸中懷抱著美玉與象牙,身上佩帶著珍貴的瓊石,藉此象徵自己履踐忠信之德。我多麼希望能陳列展現自己的心志與抱負,然而令人痛心的是,世上竟沒有一位明察公正的君王願意傾聽並接納我。《楚辭章句》指出,這裡是以身懷玉象珍寶比喻自己品行高潔、踐履忠信;「無正」則指缺乏明正之君來垂聽並採納自己的志向,表達了懷抱忠誠卻無明主垂聽接納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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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天𡒰之若過兮,忽爛漫而無成。」
我生於天地宇宙之間,生命短暫得彷彿風雨匆匆掠過,轉瞬間便消散殆盡,終究一事無成。依王逸《楚辭章句》,此句是說自己生在天地之間,短促得如風雨忽過,晻然消散,深恨毫無成功;句中「爛漫」(《楚辭補注》記「爛」一本作「瀾」)即是消散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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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氣襲余之形體兮,疾憯怛而萌生。」
不正的邪惡之氣侵及我的身軀,使悲痛的病疾萌生滋長。依王逸《楚辭章句》,「襲」為「及」,此處指詩人常憂懼邪惡之氣觸及侵害自身形體,致使憯痛悲傷的疾病橫生猝發,甚至令人身軀僵仆倒地。洪興祖《楚辭補注》則指出「形體」一本作無「體」字之「形」,然文意皆指身體遭受惡氣侵犯;「憯怛」之疾由此萌發,帶來深切的痛楚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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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古注:楚辭章句、楚辭補注;模型:Gemini 3.7 Flash (High)
「願壹見陽春之白日兮,恐不終乎永年。」
我多麼希望能見到溫暖陽春中明朗的日光,卻深恐自己無法享盡長久的天年。依據《楚辭章句》的解說,此處是說自己遭受病痛折磨、內心深陷憂患恐懼,唯恐自身如同草木般衰敗凋落,無法支撐到陽春時節重見明媚的白日,致使壽命難以善終,最終落得被遺棄的結局。
生成信息與參考古注
參考古注:楚辭章句;模型:Gemini 3.7 Flash (Hig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