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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時命之不合兮,傷楚國之多憂。」
我哀歎自己生逢的時運與命途不合,又傷痛楚國面臨重重憂患。依《楚辭章句》所釋,此處是悲傷自己一生的時運與祿命,雖然喜好奉行公正之道,卻始終無法與君主相合;同時亦憐惜感傷楚國朝中沒有忠臣,以致國家充滿了憂患。整句既道出自己堅守公正卻不合於君的坎坷遭遇,也深刻表達了對楚國缺少忠臣、國家多罹憂患的悲痛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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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懷情之潔白兮,遭亂世而離尤。」
內心懷抱著純潔清白的情志(《楚辭補注》記「潔」一本作「質」,亦即質性純白),卻不幸身處混亂動盪的世道,以致遭受非難與罪咎。《楚辭章句》解說,此處是表明自己懷抱潔白之志,反而因此得罪於眾人;至於「遭亂世而離尤」,《楚辭補注》另校「而」字一本作「以」,兩者皆連承文意,指身逢亂世因而招致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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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耿介之直行兮,世溷濁而不知。」
世俗眾人皆厭惡心性光明方正、操守剛正不阿的耿介之士,憎嫌其堅持正直端方的德行;而當前整個世道混濁昏亂,在上位統治的君王更是昏聵闇昧,既無法明察並理解身懷正道的剛直之士,更不知道應當信任並拔擢任用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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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君臣之相失兮,上沅湘而分離。」
為何君臣之間竟會如此不能相得而彼此相失呢?如今只能逆著沅水與湘水遠去,君臣就此天各一方、彼此分離。依《楚辭章句》之注,此句是感嘆讒佞小人陷害自己,致使明君放逐了忠臣,導致君臣上下相互疏離隔絕,也讓忠臣失去了安身與居處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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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測汨羅之湘水兮,知時固而不反。」
我測度著流經長沙羅縣、下注湘水的汨羅之水,深知自己沈沒江中的時刻已然注定,終究不會再返回楚國。按《楚辭章句》所釋,「汨羅」為位於長沙羅縣、下注於湘水的河流;而「知時固而不反」,則是說自己將沈身於汨水之中,堅決不再回歸楚國。全句連貫而言,是臨視著注入湘水的汨羅江流,明知自身沈身江水的時辰已定,誓不再返楚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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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離散之交亂兮,遂側身而既遠。」
為彼此離散與紛擾交錯而深感哀傷,在如此混亂之中,只得側身避退、遠離而去,如今已去得極為遙遠。《楚辭章句》將「遂側身而既遠」釋為就此離去而流轉遷徙,點明在離散紛亂的處境下,最終只能離開原地、輾轉流徙於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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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玄舍之幽門兮,穴巖石而窟伏。」
此句描寫深居幽蔽的處境:獨自處於幽深昏暗的屋舍門戶之內,退避在深山巖石間鑿穴伏處。《楚辭章句》指出,「巖」在此即為穴洞之意;此處正是在表達自身雖修養美好德行,卻始終不被任用,因此想要隱伏於巖石深穴之中,以此自我隱蔽、退藏於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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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水蛟而爲徒兮,與神龍乎休息。」
我願跟隨水中的蛟龍結為同伴,與神聖的飛龍一同止息休養。依《楚辭章句》所釋,此處是作者自喻其德行如同蛟龍,因而選擇退居潛匿;又據《楚辭補注》所載異文,下句中的「乎」字亦有一本作「而」,作「與神龍而休息」,兩者皆表示與神龍相伴棲止之意。全段連貫表達了願與蛟龍、神龍為伍,以喻己德而自甘潛隱的心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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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山石之嶄巖兮,靈魂屈而偃蹇。」
為何眼前的山石如此高聳險峻呢?使心靈神魂深感屈抑而偃蹇難安。依《楚辭章句》所解,高峻險拔的山石絕非自己所能安身棲居之處,神魂困止於這般險境中受屈不寧,難以長久停留,因而一心只想抽身離去。全句藉由感嘆山石之崢嶸險絕,生動表達出處境艱危、靈魂受屈不安而急欲遠離的悲切情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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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素水而蒙深兮,日眇眇而既遠。」
我懷抱著清白的素水而涉入深邃之境,日子在微茫中流逝,行程已然極其遙遠。依《楚辭章句》解釋,「素水」即是白水,此處意在表明自己縱使遠行,也絕不喪失清白高潔的節操。而「蒙深」一語,《楚辭補注》指出異文一作「濛濛」;若依字面「蒙深」,指置身於深幽暗昧之地,另一說若作「濛濛」,則呈現出煙水迷濛、前路微茫的景象。時日渺渺無際,行者在這漫長的旅途中已越走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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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形體之離解兮,神[𦊀-人+乂]兩而無舍。」
我哀憐自己的形體輾轉流離,因長途奔波而疲憊困乏(「解」字音懈,亦作「懈」,指倦怠);精神魂魄飄搖恍惚,無處可以停宿安歇。句中「神罔兩而無舍」(正文「[𦊀-人+乂]兩」即「罔兩」,「舍」指安止),古注有不同發明:王逸《章句》訓「罔兩」為無所依憑之貌,意指精神孤獨無依、無處可以歇止;《補注》則引郭象之說,視「罔兩」為影子外圍若隱若現的微陰,形容心神飄忽如微影,終究沒有棲宿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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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椒蘭之不反兮,魂迷惑而不知路。」
想到子椒與子蘭竟然不肯自我反省,神魂困惑迷惘,不知道道路究竟該當如何前行。此處「椒」是指子椒,「蘭」是指子蘭,整句意在指出子椒與子蘭二人不肯反求諸己、回心自察,以致魂魄陷入迷惑,不知道道路應當如何走;此外,句中的「不反」在版本異文上一作「無反」,意思同樣是指未曾反省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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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無過之設行兮,雖滅没之自樂。」
我只願自己所陳設樹立的品行作為(《釋文》音「行」為去聲,指德行操守),能始終純潔而毫無過惡;即便將來身軀殞歿、聲名湮滅,內心依然能自得其樂(《補注》標「樂」讀去聲,指以之為樂),絕不改變志向。綜合古注,此處是說但願展陳己行而全無過失,縱然落得身沒名滅的境地,也樂於安守正道而不改易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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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楚國之流亡兮,哀靈脩之過到。」
痛心楚國即將陷入危難敗亡,悲哀於君王懷王的過失竟已深重至極。《楚辭章句》指出,此處是說楚懷王犯下的過失已經到了惡劣的地步,楚國面臨傾危敗亡,正是因為失去賢人的緣故;《楚辭補注》則訓釋句中的「到」為「至」,即達到之意,與《章句》所釋君王之過「已至於惡」相合。整段話深刻表達出對楚國因失去賢臣而走向危亡的深切痛惜,以及對君王過錯已發展至極點的沉重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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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時俗之溷濁兮,志瞀迷而不知路。」
世間流俗本就如此混亂汙濁,使人心志煩悶迷惑,而不知該走向何方。依據《楚辭章句》的解釋,「瞀」是煩悶,「迷」是迷惑;整句是在抒發自己遭逢動亂污濁的世道,心中因而深感煩亂與困惑,以致陷入迷惘,不知道應當如何前行、不知何去何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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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私門之正匠兮,遙涉江而遠去。」
我思念及朝中群臣皆各自營謀私利,彼此以利益相互教導,竟然還妄圖以這般邪曲的心思來匡正國家政事。依《楚辭章句》之釋,此處「匠」訓為「教」,即指私門相教以利;想到眾臣營私枉道、欲以邪正國,自己滿懷憂慮,因而渡過長江,遠遠地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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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女嬃之嬋媛兮,涕泣流乎於悒。」
想到女嬃的情思牽繫眷戀,令人傷懷感泣,淚水直流於憂愁悲歎之中。句中的「於悒」(《楚辭補注》記異文亦作「於邑」),依《楚辭章句》之解,是加甚長歎之貌,指愁懷轉深、歎息連連。整句藉由對女嬃牽纏眷念的思憶,抒發了涕淚橫流、長歎難消的深切哀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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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決死而不生兮,雖重追吾何及。」
我已決心赴死而不再苟且求生,縱使事後再三追挽,我又哪裡還來得及呢?正如《楚辭章句》所闡釋,這是說既然下定必死之心,就再也沒有任何可以回頭或重返的餘地了。此外,注文亦指出此處有一版本異文作「吾其何及」,同樣是在慨嘆事已至此、再也無法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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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疾瀨之素水兮,望高山之蹇產。」
我在湍急清澈的流水中嬉游,抬頭仰望盤旋屈曲的高山。《楚辭章句》指出,這段詩句寄寓著自己踐行清白操守,心志如同流水般明澈純淨;即便遭遇流放棄用,依舊向慕崇高遠大,毫不懈怠。此外,《楚辭補注》記錄此處校勘異文,指出句中的「高山」一本作「喬木」,若依此讀作瞻望高挺的大樹,同樣體現了志在崇高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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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高丘之赤岸兮,遂没身而不反。」
我哀傷楚國雖有巍峨高聳的高丘之山,其山岸峻險,赤紅而煥發光明,卻痛惜國家沒有賢明君王,終將面臨顛覆危殆之境。面對這般局勢,我只得決絕地將自身沉沒於湘水深流之中,再也不願生還。此處依《楚辭章句》所釋,是傷感楚國雖有高丘赤岸之險峻光華,卻因無賢君而步入危難,故寧可沈身湘水而不還;此外,古注亦校記句中「没」一本作「殁」,指出「没身」無論是沉沒於江流,還是殞命捐軀,皆深刻表露了至死不復還的悲憤與絕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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