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開全篇 22 段串講
「惟昊天兮昭靈,陽氣發兮清明。」
仰視這夏日的天空啊,神靈昭明顯照。依《楚辭章句》注解,「昊天」指夏天的天空,「昭」是光明,「靈」為神靈,整句描繪夏日蒼穹神明光曜顯赫的景象;隨後天地間陽氣升發宣暢,萬物化育,呈現出一片清朗澄澈、和明純淨的氣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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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習習兮龢煖,百草萌兮華榮。」
微風輕柔地徐徐吹拂,氣候溫和暖暢;百草紛紛抽芽萌發,各色花卉茂盛綻放。整段生動描繪了春和日暖、草木萌生的景象:前句「風習習兮龢煖」寫春風溫和融洽,注家在此辨明「煖」字音讀若暖,並指出古字與異體寫法;後句「百草萌兮華榮」寫生機勃發,其中句尾的「華榮」,《楚辭補注》載另一版本作「華英」,無論作繁花盛放的「華榮」,還是作花朵綻開的「華英」,皆指草木花卉欣欣向榮的茂盛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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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堇荼茂兮扶疏,蘅芷彫兮瑩嫇。」
堇草與苦菜生長得繁盛茂密、枝葉舒展分散。對於「堇」字,《楚辭章句》解為「葪」,另一說見《楚辭補注》引《爾雅》注認為是「堇葵」;「荼」即苦菜;「扶疏」指草木枝葉茂盛鋪展,《補注》記「扶」亦作「敷」。與之相對,杜蘅與白芷等香草卻凋零枯萎、黯淡無光。《章句》指明蘅(杜蘅)與芷(若芷)皆是香草;而「瑩嫇」形容凋落失色之貌,《補注》標明其音讀,並指出「嫇」字一本作「冥」,更顯幽暗沉寂。整段如實呈現出苦物盛長而香草凋殘的鮮明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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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愍貞良兮遇害,將夭折兮碎糜。」
令人深切痛惜的是,忠貞賢良之士竟然遭受迫害,面臨中途夭亡早逝的厄運,甚至落得粉身碎骨、化為肉糜的悲慘下場。關於句末的「碎糜」,《楚辭補注》載有異文記作「一作爢」,二字音義相通,皆形容身軀徹底碎裂成糜爛之狀。整段話直述見到賢良之士橫遭禍害、形骸碎爛時的沉痛哀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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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混混兮澆饡,哀當世兮莫知。」
時代混濁昏暗而紛擾雜亂,就如同將羹湯澆淋在飯食上那樣混淆狼藉;面對這般世局,令人悲哀的是世人竟無人能知曉理解。依古注所釋,「混」指混濁之貌;《楚辭章句》將「饡」訓為餐食,以「澆饡」比喻世道濁亂不分;《楚辭補注》則引《說文》進一步點明「饡」是以羹湯澆飯,具體描摹出如羹飯混攪一般的雜亂情狀。在如此昏亂的時代中,當世之人卻無人體察省悟,因而深致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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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覽往昔兮俊彥,亦詘辱兮係纍。」
回顧審視往昔那些才德出眾的傑出俊彥,他們同樣遭受了種種屈折與凌辱,甚至被拘禁繫縛。此處「係纍」,《釋文》作「累」(音力桂切),指拘繫囚束之意。整句連貫而言,便是看到古代那些才智超卓之士,即便身為俊秀,也同樣蒙受貶抑挫辱,甚至陷於拘囚繫縛的困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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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束縛兮桎梏,百𧵍易兮傅賣。」
管仲遭受捆綁拘禁、戴上手銬腳鐐,百里奚則被如同貨物般交易、輾轉販賣。依據《楚辭補注》所引《淮南子》及古注,此處寫的是伯里奚(百里奚)之事:他知曉虞公不可勸諫,遂輾轉自賣入秦,後終為秦穆公之相。至於句中的「傅賣」,注文指出一本作「傳賣」,並說明「傳」字此處亦有「轉」音,意思正是轉手出賣(轉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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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桓繆兮識舉,才德用兮列施。」
賢士若能遇上齊桓公與秦繆公(繆音木,即秦穆公)這樣的明君,便能被賞識拔擢。依《楚辭章句》所釋,管仲曾被魯國囚禁,齊桓公將他釋放並委以重任;百里奚原是晉國僕役,秦繆公用五張黑羊皮將他贖回拜為相國。在知遇之下,賢士的才能與德行得以受用;另一說依《楚辭補注》所記,「德」字一本作「得」,即才能得以獲用,從而將各項抱負與政令按序布列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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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從容兮自慰,玩琴書兮遊戲。」
我且保持從容舒緩的態度來自我寬慰;依《楚辭章句》之解,這是想到古代賢者也都是這般自處,藉此來舒緩、排遣自己內心的憂愁。平日則撫弄琴瑟、研讀典籍,將心神寄託於琴書的賞玩沉潛之中,在其中悠遊自適、怡然自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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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迫中國兮迮陿,吾欲之兮九夷。」
身處中原大地卻感到受盡逼迫、處境狹隘;依《楚辭章句》所釋,這裡的「迮陿」(一本作「窄陝」)並非指地理狹小,而是指身處中原卻毫無施展志向與抱負的空間,因而倍感促狹。因此,我想要遠離中土,前往偏遠的九夷之地;注釋進一步指出,這有如孔子當年「欲居九夷」之嘆,實是痛恨時俗弊病、憤疾於當前世局而發出的激切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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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五嶺兮嵯峨,觀浮石兮崔嵬。」
越過山勢嵯峨高聳的五嶺,遙望東海中崔嵬起伏的浮石山。據《楚辭章句》解說,「超」為跨越之意;此處描寫欲前往九夷之地,必須先行歷經五嶺群山的險阻,藉此極言行途之艱難。後句所見的「浮石」,即指東海中的浮石之山;「崔嵬」則是形容山勢高峻不齊的形貌。整段串講將跋涉五嶺險隘與遠眺東海奇峰相連,道出路途的險峻與勞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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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陟丹山兮炎野,屯余車兮黃支。」
我登上丹山,行經炎熱的原野;依王逸注所解,丹山與炎野皆在南方,此行乃是再度前往南方巡行。隨後我將車駕停駐於黃支;《補注》引《楊子》「黃支之南」之文,指出黃支亦為南方之地。此外,關於此句在篇中的次序,《補注》記有校勘異文,提及另一版本將「屯余車兮黃支」置於「就祝融兮稽疑」一句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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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祝融兮稽疑,嘉己行兮無爲。」
我前往赤帝之神祝融那裡,與他共同考查商議以決斷謀劃,探求能讓自己安身保全的處所;祝融亦讚許認可我的作為,使我得以安分自處、順應無為。依據《楚辭章句》,祝融為掌管南方的赤帝之神,「稽疑」是透過研討商決來排解疑惑,目的是求得安置自身的妥善之處;「嘉」作讚善解,整句意指祝融肯定其行事作為,認可其安然自處的生活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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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囘朅兮北逝,遇神孈兮宴娭。」
於是迴轉方向,動身折向北方行去;在北方遇見了名為「孈」的神靈,便與神明設宴相聚、安閒歡樂地相待。依據古注,「囘朅」指轉回奔行(「囘」字一作「迴」),意為調轉途徑往北離去;「孈」乃是北方的神名(音讀如「攜」,亦有異文寫法),此處正敘述行者北行之際得逢北方之神,彼此設宴相待、從容遊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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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靜居兮自娛,心愁慼兮不能。」
我本想安然靜居來自我娛樂。王逸《楚辭章句》指出,這是說自己與神靈相遇而宴飲作樂之後,亦希望能安然閒居以自我娛樂;然而心中卻充滿了憂傷悲慼(《楚辭補注》載「慼」一本作「戚」,皆表憂愁之意),滿懷的愁苦使人終究無法如願求得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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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余轡兮策駟,忽飆騰兮浮雲。」
我放開手中的韁繩,揮策驅趕駕車的四匹駿馬,依《楚辭章句》所釋,此處寄託了再次想要離去之意;而《楚辭補注》指出「放」字亦有一本寫作「收」,前者是放鬆韁繩任車奔馳,後者則是收束韁繩駕馭馳驅。車馬奔行極速,轉瞬間如狂風騰躍,凌駕於飄浮的白雲之上;對此《楚辭補注》又引異文作「忽風騰兮雲浮」,描寫的同樣是乘著風勢迅疾升騰、伴隨雲氣浮動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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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蹠飛杭兮越海,從安期兮蓬萊。」
腳踏(《楚辭補注》載「蹠」字一作「跖」)著飛馳的木筏橫渡大海,前往蓬萊去追隨安期生。此處依《楚辭章句》所解,「蓬萊」是海中的神山名,「安期生」則是仙人名;整段連貫而言,正是說自己想要遠渡大海、前往神山以尋求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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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天梯兮北上,登太一兮玉臺。」
我沿著通往天庭的天梯一路向北攀援而上,登臨至尊天神太一所居的美玉臺閣。整段敘述了順著天階凌虛北行、進而登上神聖仙臺的過程。關於句中的「登」字,《楚辭補注》指出此處亦有一本作「升」;兩字意義相近,不論作「登」還是「升」,都表達向上攀登、昇上太一玉臺之意,使直上雲霄的行進意態連貫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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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素女兮鼓簧,乘戈龢兮謳謠。」
詩中敘寫讓神人奏樂歌詠之景:讓素女鼓動簧管奏樂,並由仙人相和謳歌。此處《楚辭章句》釋及太一乃天帝所在、以玉為臺之境;對於相和者,《楚辭章句》解「乘戈」為仙人之名,和隨素女之樂聲而歌;《楚辭補注》則引張晏之說,指出「戈字從弋」,此仙人當作「乘弋」,與玉女、青要等同屬仙人。整段串講意為:使素女吹奏簧管樂器,仙人乘戈(另一說字作「乘弋」)則在旁隨之應和,放聲謳歌謠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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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噭誂兮清和,音晏衍兮要婬。」
樂聲清揚暢達而又溫和清雅。對於「噭誂」,王逸《章句》認為是聲音清朗通暢之貌;洪興祖《補注》則解「噭」為呼喊,指出楚地方言稱幼童啼哭啼呼不止為「噭咷」,描摹樂聲高亢悠長的模樣。隨後樂音舒緩安詳,伴隨著曼妙動人的姿態。此處「要婬」,王逸《章句》直指為舞蹈的姿容;洪興祖《補注》則進一步徵引古訓:一說引《說文》指「婬」為曲折肩膀之貌,具體描繪舞者聳肩屈體的情態;另一說引《方言》,指出江、沅一帶將嬉戲、遊玩稱為「婬」,側重於歌舞歡遊之貌。兩句共同勾勒出樂調清朗高雅、舞姿曲折嬉遊的動人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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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欣欣兮酣樂,余眷眷兮獨悲。」
大家都欣喜暢快、盡情享樂,唯獨我心懷眷念、獨自悲傷。依照《楚辭章句》的解說,此句是指天神紛紛起舞,全都歡欣喜悅,沉浸在酣暢的歡樂之中;然而在眾神皆樂的熱鬧場景裡,唯獨自己依戀難捨,獨自懷抱著深切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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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章華兮太息,志戀戀兮依依。」
回望楚國的章華臺,心中滿懷憂傷而深深歎息;內心的情意眷戀留連、依戀不捨。依《楚辭章句》所解,「章華」為楚臺之名,「太息」即是憂愁歎息。至於下句的心緒,原文作「志戀戀」,表現出深切眷戀、依依不忍離去之情;而《楚辭補注》指出「戀」字亦有一本作「鬱」,若讀作「志鬱鬱」,則側重描摹內心憂鬱抑塞、愁悶難解之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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