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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哉于嗟兮,心內切磋。」
多麼令人悲傷啊,禁不住發出長長的哀歎!內心深處是如此痛苦酸惻。依《楚辭章句》所釋,『悲哉于嗟』是因滿腔愁思與胸中憤懣難平,因而忍不住發出深沉的長歎;『心內切磋』則是情意在心中受到強烈激盪與感發,致使肝腸寸斷、痛惻難抑。整句將內在激盪的情緒化為哀歎,深刻表達出鬱悶愁苦、腸痛心惻的深沉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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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款冬而生兮,彫彼葉柯。」
草木在叩逢嚴冬盛陰之際勉強萌生,本就無法正常滋榮育長,寒氣更摧折了草木的根莖,致使枝條卷曲、枝葉凋零零落。依《楚辭補注》,「款」字訓為「叩」,即逢及、臨遇之意;《楚辭章句》則指出,此句意指物類觸遇盛陰之冬而生,因而無法化育生長;至於下句「彫彼葉柯」,亦解為寒氣傷害了根與莖,使得枝柯卷曲凋枯。整段連貫而言,是說萬物在觸逢盛陰極寒之時萌生,非但不能正常生長發育,反而根莖受創,導致落葉卷枝、凋折衰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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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礫進寶兮,捐弃隨和。」
粗賤的瓦礫石塊反而被當作珍寶進獻,而稀世的「隨和」至寶卻遭到拋棄。《楚辭補注》指出,「隨和」即指隋侯之珠與和氏之璧。依《楚辭章句》之解,此處乃以物喻人:將瓦礫當作寶物進奉,象徵奸邪虛偽、愚昧戇拙之徒反而得以侍奉於帷幄近側;將隋珠和璧拋棄,則象徵堅貞純良的賢士君子反而被放逐遺棄於山澤草野之中。整句連貫而言,即是用瓦礫受珍視而隨和見拋棄,比喻讒佞愚妄之徒侍奉於君王左右,而貞良有德之士反被棄置於草澤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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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鉛刀厲御兮,頓弃太阿。」
質地鈍拙的鉛刀被磨礪使用,比喻頑劣愚蠢之徒反而被委以政事要職;而太阿這樣的寶劍卻遭到廢棄。依《楚辭章句》,「鉛刀厲御」正是比喻頑嚚之徒居於政位、執掌政事;對於「頓弃太阿」,《楚辭補注》指出「頓」讀音同「鈍」,是不鋒利之意,《楚辭章句》則闡明其深意,指明智忠賢之士反遭到斥退與放逐。整段話藉由鉛刀獲重用與太阿見棄置的強烈反差,連貫地呈現出頑愚者當權、賢才反遭黜退的顛倒情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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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驥垂兩耳兮,中坂蹉跎。」
千里馬耷拉著雙耳,在半山坡上失足踉蹌。《楚辭補注》指出「驥垂兩耳」引自賈誼賦中千里馬低垂雙耳、屈駕鹽車之語,並依《說文》訓釋「坂」為山坡或山脅、「蹉跎」即失足跌跤;而《楚辭章句》則側重闡發其寄託之意,認為良馬垂耳是象徵才德出眾的雄傑之士故意佯裝愚昧,閉口不言、閉目不視;在坡道途中失足蹉跎,則是因為身處人群中卻沒有知己賞識,因而不願傾盡全力奔馳。全段藉由良馬於坡間失足的景象,將字面訓詁與古注寄託連貫融會,道出才士因無知音而深自隱晦、不肯竭力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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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蹇驢服駕兮,無用日多。」
跛足的劣驢被用來駕車拉轅,無用之物一天比一天增多。句中「服駕」的「服」字,異文或作「般」、《釋文》作「舨」,《楚辭補注》說明其義皆與「服」字相同。依《楚辭章句》之解,「蹇驢服駕」是比喻才能駑鈍之輩反被任用為輔佐之臣;「無用日多」則是形容蒙昧無知之人紛紛被提拔進用,以致充斥填滿了整個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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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潔處幽兮,貴寵沙劘。」
操持清白、品行修潔之人,只能退居於偏僻簡陋的幽暗之處;而身居高位、備受尊寵之人,卻行「沙劘」之事。對於「貴寵沙劘」一句,《楚辭章句》解為掌權得寵的顯貴大夫對賢士佯裝不識、不予顧惜;《楚辭補注》則補釋字詞音義,指出「沙」音蘇何切,意為摩挱,「劘」讀若磨,意為削切。綜合正文與古注,此處既指賢士自守清白卻屈居卑陋,而得勢權貴假裝不相識;亦因「沙劘」之字義,兼含賢者遭受摩挱削磨、抑鬱見挫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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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皇不翔兮,鶉鴳飛揚。」
高貴的鳳凰不再展翅翱翔,微賤的鶉雀反而肆意翻飛。依《楚辭章句》所釋,「鳳皇不翔」比喻有才智的賢能之士退隱避處,將自己深深藏匿起來;「鶉鴳飛揚」則比喻卑劣的小人得志專橫,在那裡作威作福。整句以神鳥避隱與凡鳥騰躍相對照,連貫展現出賢智之士遠退隱匿、得勢小人猖獗跋扈的情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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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虹驂蜺兮,載雲變化。」
此處描寫御氣遠遊、超脫塵俗的景象。詩人乘駕著長虹,並以雙彩霓蜺作為驂馬,依王逸《楚辭章句》所釋,是託駕於天地的神異靈氣而向遠方征行;接著承載著縹緲雲氣高飛,正是要藉此登臨高處以遠離凡俗,並在雲霧幻化之中脫胎換骨、改變自身的容貌與形體。全句生動表現出凌雲御虛、褪盡俗貌的高遠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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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鷦䳟開路兮,後屬青蛇。」
神鳥鷦䳟在前方開路,後方則跟隨著青蛇。對於前方開道的「鷦䳟」(一作焦明),《楚辭章句》視其為引領在前的仁智之鳥,《楚辭補注》則引《博雅》指其即是鳳凰;而在後方隨行的「青蛇」,《楚辭章句》解為鱗甲介蟲之長,隨從於後是為了防衛並抵禦奸邪。句中表示連屬隨從的「屬」字,補注亦載有異本作「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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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驟桂林兮,超驤卷阿。」
「步驟桂林兮,超驤卷阿」,描寫疾步奔馳、昂首騰躍的行止。依《楚辭章句》所釋,「步驟桂林」是指奔走於芬芳的桂林之中,寓意馳逐行走於正道之上,散發如桂樹般芬芳純潔的美德;「超驤卷阿」則是奮力騰越過起伏盤曲的山阜,其中《楚辭補注》標明「卷」音拳,為曲折之義,王逸注進一步指出騰躍這曲折的高丘,象徵著勇於跨越險厄與艱難的境遇。全句藉由疾馳桂林與飛越曲阿的生動舉動,將其落實為堅持實踐正道以揚美德、並奮勇跨越困難阻礙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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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陵翔儛兮,谿谷悲歌。」
高起崇隆的山丘宛如翩翩起舞,深長險峻的溪谷中傳出陣陣悲涼歌聲。對於此處的描繪,歷來注家理解有所不同:一說著眼於山川的歡騰作樂,《楚辭章句》認為這是山丘歡喜雀躍地起舞(「儛」同「舞」),溪谷「悲歌」則是江河川流演奏樂曲、奏進五音;另一說則回歸山水本身的形態與聲響,《楚辭補注》指出「翔舞」亦是指丘陵連綿起伏的形勢,而「悲歌」亦是指溪谷間奔流激盪的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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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章靈篇兮,赴曲相和。」
那些神妙靈聖的篇章(王逸《楚辭章句》解為河圖、洛書等緯讖文字,《楚辭補注》則指出注中「緯」字一本作「經」),正依循著樂曲節律彼此唱和相諧。依王逸注文所釋,這正如宮音與商音等音律一同交會融洽,與琴瑟之聲彼此相應相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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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私娛茲兮,孰哉復加。」
我真心喜愛並享受於此,這樣的歡悅是完全發自內心深處的;而普天之下所有的歡樂,又有什麼能夠再超過此時呢?依《楚辭章句》所釋,「余私娛茲」是說自己確實以此為樂、自發於中心;「孰哉復加」則是極言世間的歡悅已無以復加,沒有任何事物能比得上現在。此外,《楚辭補注》指出「娛」字亦有一本作「樂」,兩者意旨相通,皆是表達由衷而充盈的歡欣自足之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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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顧世俗兮,壞敗罔羅。」
回頭省視楚國的現況與世間百姓,只見社會風氣敗壞了應有的法度綱紀。王逸《楚辭章句》將「還顧世俗」解釋為回望楚國及眾多百姓;「壞敗罔羅」(《楚辭補注》記「罔」一本作「網」)則是比喻廢棄了仁義,轉而修習、崇尚諂媚阿諛。全句連貫言之,便是回看楚國與天下大眾,目睹仁義綱紀遭到毀棄破壞,世人不再遵循正道,反而競相趨向逢迎諂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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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佩將逝兮,涕流滂沲。」
我撩起衣袖、束緊佩帶,正準備匆匆遠奔離去;心中因思念君王、眷念國邦,止不住淚水滂沱傾瀉,浸濕了衣襟。此處依《楚辭章句》之解,「卷佩將逝」乃是整飾衣帶準備遠奔,「涕流滂沲」則是因念君思國而悲泣霑衿;《楚辭補注》則指出「流」字一本作「泗」,兩字皆形容涕淚縱橫之態。全句描摹出決意離去之際,忠懷難抑、涕泣交加的悲切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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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曰:皇門開兮照下土,株穢除兮蘭芷覩。」
尾聲總括說道:君王之門敞開(《楚辭章句》記另一文本作「皇開門兮」),四方道路暢通無阻;光明顯照天下,如明鏡般照察幽冥之處,洞見萬方百姓。惡濁之物皆被掃除(句中「株」字,《楚辭補注》記一本作「珠」),邪惡之徒已被消滅而遠遠逃亡;蘭芷香草得以顯現,正象徵著英傑俊才皆能出仕、立於朝堂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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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佞放兮後得禹,聖舜攝兮昭堯緒,孰能若兮願爲輔。」
驩兜、共工、三苗與鯀這四位奸佞之人被流放至四方邊荒之後,朝廷得以任用大禹文命來治理江河;聖明的大舜攝理政事,執掌國家綱紀,光大彰明了陶唐堯帝的偉業,使天下達到和睦雍熙。如今世上有誰能像唐堯、虞舜那樣善於審察知人呢?若能得遇這樣的君主,我願竭盡忠信之誠,充當輔佐國家的股肱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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