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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閼之歲四月孟夏庚子日斜服集余舍止于坐隅貌甚間暇。」
在太歲在卯的「單閼」之年（依《楚辭集注》所釋，即漢文帝六年丁卯），正值初夏四月的庚子這一天。時至夕陽西斜之際，有一隻服鳥飛落到我的住處，停歇在座席的角落；它的神態舉止看起來十分悠閒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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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古注：楚辭集注；模型：Gemini 3.7 Flash (High)「異物來崪私怪其故發書占之䜟言其度曰野鳥入室主人將去。」
有奇異的鳥禽突然飛來停聚（《楚辭集注》解「崪」為聚集，並記《史記》作「萃」），私下對牠前來的緣故感到驚異。於是翻開典籍占卜這件事，占驗的文辭說明了相應的法則徵候（注文釋「䜟」為徵驗，並指《史記》作「策」，指占卜之簡策）。占書上說道：「野鳥若是飛入了居室，屋裡的主人就將要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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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古注：楚辭集注；模型：Gemini 3.7 Flash (High)「問於子服余去何之吉虖告我凶言其灾淹速之度語余其期。」
我向被尊稱為「子服」者詢問（注釋指出「子服」是加予的美稱；《史記》異文作「請問于服」）：我離開此地將要前往何處？若是吉祥，請明白告訴我；若是凶險，也請說出將面臨何等災禍。至於吉凶遲緩還是疾速降臨的節度（正文作「淹速」，指遲緩與迅速；《史記》「速」作「數」），請告訴我應驗的確切期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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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古注：楚辭集注；模型：Gemini 3.7 Flash (High)「服乃太息舉首奮翼口不能言請對以意萬物變化固亡休息。」
鵩鳥深深地嘆息，抬起頭來振展雙翼。牠口中雖然無法言語，便請求以心思神意來應答——對此句中的「意」字，《楚辭集注》指出此字叶音讀作「億」，並載明《史記》作胸臆之「臆」，皆指藉由心中意念來傳達。牠所表達的意思是：世間萬物的推移與轉化，本來就是永不停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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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古注：楚辭集注；模型：Gemini 3.7 Flash (High)「幹流而遷或推而還形氣轉續變化而嬗沕穆亡間胡可勝言。」
萬物就像隨順水流運轉而遷移（依《楚辭集注》，「幹」當作「斡」，為運轉之意），有時又受到推移而迴旋往復（「還」取迴旋之義）；形體與氣息流轉相續，在千變萬化中遞相傳授交替（「嬗」即相互代換傳續）。這一切化育是如此深微幽奧（「沕穆」即深微之貌），連綿不絕而毫無縫隙阻隔，這當中的妙理又哪裡是用言語能夠說得盡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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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古注：楚辭集注；模型：Gemini 3.7 Flash (High)「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憂喜聚門吉凶同域。」
災禍之中往往依託著福澤的萌生，福慶之中也時常潛伏著災殃的隱患。如《楚辭集注》指出，此處「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兩句出自《老子》之言。憂愁與歡喜常常聚集在同一座門庭，吉祥與凶險亦始終處在同一個境域之中；憂喜與吉凶本就彼此相伴、同處並存，禍福的消長轉化更是緊密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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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古注：楚辭集注；模型：Gemini 3.7 Flash (High)「彼吴疆大夫差以敗越棲㑹稽勾踐伯世。」
那時吳國勢力強大，吳王夫差卻因此走向敗亡；越王勾踐起初為了躲避吳國帶來的危難，退守保全在會稽山中，如同鳥雀棲止避禍，故稱「棲」於會稽。然而越王勾踐歷經這番退守保全，最終卻能扭轉局勢，稱霸於當世。依古注所釋，此處「會稽」是山名，「勾踐」為越王名，稱「棲」正是指其避吳難而保全於此山；句中的「伯」則讀作「霸」，指稱霸當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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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古注：楚辭集注；模型：Gemini 3.7 Flash (High)「斯遊遂成卒被五刑傅説胥靡乃相武丁。」
李斯出外遊說秦始皇，其功業終得成就而被任用為丞相，最終卻遭到趙高讒毀陷害，備受五刑而死；傅說起初只是身繫連鎖、服役作工的胥靡囚徒，後來卻得以被拔擢起用，進而輔佐商王武丁治理天下，成為輔弼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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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古注：楚辭集注；模型：Gemini 3.7 Flash (High)「夫禍之與福何異紏纆命不可測孰知其極。」
災禍與幸福相互交織，跟那彼此扭絞、纏繞在一起的繩索有什麼兩樣呢？命運是難以測度推求的；《楚辭集注》指出《史記》此處「測」字作「說」，另一說即指命運深微而無法言說道盡。又有誰能知道這當中最為窮盡的極限在何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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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古注：楚辭集注；模型：Gemini 3.7 Flash (High)「水激則旱矢激則逺萬物回薄震蕩相轉。」
水流受到衝擊激發，注家對此有兩種解釋：一說是水流受激後奔瀉飛快而迅速流盡，所以造成乾涸；另一說則認為「旱」通「悍」，指水受激盪便變得急促兇悍。箭矢受到激發，就會飛射得格外高遠。天地萬物也正如這般相互迴旋交迫、震動激盪（《史記》作「振蕩」），彼此輾轉推移而相互轉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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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古注：楚辭集注；模型：Gemini 3.7 Flash (High)「雲烝雨降紏錯相紛大鈞播物坱圠無垠。」
雲氣蒸騰，雨水降下，世間萬物的變化交錯紛繁。天地造化不斷運轉化育萬物，正如古注所釋，製陶造瓦之人將旋轉製器的轉輪稱為「鈞」，天地造化化生人類萬物，就如同陶匠造瓦一般，故稱之為「大鈞」；而此造化之境浩瀚廣大、無窮無盡，注中更將「坱圠無垠」釋為平齊，說明萬物在無邊的造化之中皆齊一無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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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古注：楚辭集注；模型：Gemini 3.7 Flash (High)「天不可與慮道不可與謀遲速有命烏識其時。」
天道玄妙深遠，無法與之思慮揣摩；大道自然運行，亦不可能與之共同謀劃。萬事來得遲緩還是迅速，冥冥中皆有其命定的限度——《楚辭集注》指出《史記》此處「速」字作「數」，無論理解為時日的遲緩與迅速，還是氣數定數的遲緩與繁數，都各有其前定的命分。而那應驗的確切時機，人又哪裡能夠知曉呢？（集注亦指出《史記》將「烏」作「惡」，兩字在此皆為反問語氣，同表世人根本無從預知命運何時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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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古注：楚辭集注；模型：Gemini 3.7 Flash (High)「且夫天地為鑪造化為工隂陽為炭萬物為銅。」
況且，天地就像一座巨大的熔爐，大自然的造化宛如冶鑄的工匠，陰陽二氣的消長運轉如同爐中燃燒的炭火，而世間萬物則好比被投入爐中鍛造的銅料。《楚辭集注》指出這裏是「以冶鑄為喻」，全句借用冶煉金屬、鑄造成器的過程，將浩瀚的天地、化生萬物的造化、推移變化的陰陽，以及芸芸萬物，形象地比擬為鑪、工、炭、銅，生動道出萬事萬物皆在此大冶洪爐之中隨自然造化陶鑄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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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古注：楚辭集注；模型：Gemini 3.7 Flash (High)「合散消息安有常則千變萬化未始有極。」
萬物的聚集與消散、衰亡與滋長，哪裡會有固定不變的法則呢？依《楚辭集注》解「則」為法度、法則，說明事物在聚散消長的流轉中，本就沒有永恆固定的常規可循。世間萬事萬物的諸般變化，千態萬狀、層出不窮，自始至終都不曾有過窮盡與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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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古注：楚辭集注；模型：Gemini 3.7 Flash (High)「忽然為人何足控揣化為異物又何足患。」
人偶然之間化生為人，哪裡值得對這具身軀過度把玩與留戀愛惜？依《楚辭集注》所釋，「控揣」（《史記》作「控摶」）為玩弄、愛惜之意；而將來若隨造化流轉，變形為其他異類之物，又有什麼值得擔憂恐懼的呢？此處即是說，偶然得生為人，無須對人身過於留戀自珍；若轉化為異物，亦不必心懷憂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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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古注：楚辭集注；模型：Gemini 3.7 Flash (High)「小智自私賤彼貴我逹人大觀物亡不可。」
見識短淺狹隘的人（《史記》中「智」字作「知」，皆指淺薄的小聰明與見解）往往心懷偏私，貶抑外物他人而唯獨看重自己；而通達事理的曠達之人，能夠以宏闊超然的眼光全面通覽萬物，在他們看來，萬物順應變化，世間沒有什麼是不可以包容與安然接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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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古注：楚辭集注；模型：Gemini 3.7 Flash (High)「貪夫徇財列士徇名夸者死權品庻毎生。」
貪婪的人為了財物而不惜捨身追求（《楚辭集注》指出「徇」是以身從物，即為了外物犧牲自己），有節操的志士為了名聲以身相殉，矜誇爭勝之人為了權力至死不休；而世間形形色色的芸芸眾生（「品庶」即庶品、各類大眾），《楚辭集注》將「每」訓為「貪」，指凡夫俗子多貪戀生命、苟且求生；注中同時指出《史記》此處作「憑」，意指眾人依憑、留戀生命而存活。整句表達了世間不同之人，各自對財富、名節、權勢與生存的執著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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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古注：楚辭集注；模型：Gemini 3.7 Flash (High)「𪫟迫之徒或趨西東大人不曲億變齊同。」
那些為利益所誘惑、為形勢所逼迫的世人，奔走於東西之間而所向不定；德行完備的大人則不曲意隨俗。關於「億變」，《楚辭集注》指出此處從《史記》作「億」（《漢書》則作「意」），釋「億」為十萬之數，意指世間縱有千萬種紛繁變化，大人都能將它們齊一等同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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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古注：楚辭集注；模型：Gemini 3.7 Flash (High)「愚士繫俗僒若囚拘至人遺物獨與道俱。」
愚昧之人受世俗常情所拘束牽絆，困窘局促得如同被監禁的囚犯（《楚辭集注》特別註明此處「僒」字之音切，並指出在《史記》中寫作「愜」，二者在此皆作拘促困窒解，形容受約束而不得舒展之貌）；相較之下，體道通達的至人則能拋開外物的牽累與束縛，超然物外，唯獨與天地自然的大道同行並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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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古注：楚辭集注；模型：Gemini 3.7 Flash (High)「衆人惑惑好惡積意真人恬漠獨與道息。」
世俗的眾人迷惑昏亂（《史記》此處「惑」作「或」，皆指惑亂迷茫之態），心中執著於種種喜好與厭惡，將愛憎情緒深深堆積在自己的胸懷之中（注釋指出「意」音同「臆」，即積聚於胸臆）；而修養得道的真人卻恬然安適、清虛寂靜（注家訓釋「恬」為安、「漠」為靜），不被世俗的偏執好惡所擾動，唯獨與天地之根本大道相融相依，一同休養生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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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古注：楚辭集注；模型：Gemini 3.7 Flash (High)「釋智遺形超然自喪寥廓忽荒與道翺翔。」
擺脫世俗機巧與智慧的思慮，忘卻肉身形骸帶來的牽累與拘縛，超然拔俗而達到忘失自我形神的渾化境地；置身於廣大空闊、虛無渺茫的廣漠天地之間，與順應天地自然化育的大道相隨相依，自由自在、無拘無束地翺翔遨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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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古注：楚辭集注；模型：Gemini 3.7 Flash (High)「乗流則逝得坎則止縱軀委命不私與巳。」
順應著水流便隨之漂流前行，遇到坎穴凹窪便順勢停駐；關於「坎」字，《楚辭集注》指出《史記》作「坻」，解作水中的小沙洲，意即漂流遇上小洲便停歇。放任自己的軀體、聽憑命運的處置安排，完全不把自身視為私有而有所偏執顧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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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古注：楚辭集注；模型：Gemini 3.7 Flash (High)「其生兮，若浮其死兮，若休澹虖若深淵之靚汜虖若不繫之舟。」
人活著的時候，就像在水面漂浮般順其自然；死去的時候，就像疲勞後得到安歇休息。心境恬淡安詳，有如深水幽淵般沉寂平靜（句中「靚」通「靜」，《楚辭集注》指出此字與「靜」同，《史記》亦作「靜」）；漂行無礙，又如同沒有繫纜的小舟，隨波漂蕩而無所牽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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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古注：楚辭集注；模型：Gemini 3.7 Flash (High)「不以生故自寳養空而游。」
這句話的意思是，人不應當因為留戀生存而刻意珍愛或保全自己；《楚辭集注》指出此處「自寳」在《漢書》中作「自保」，本處則依從《史記》。人應當涵養虛寂空靈的心境，順任自然地遨遊，《集注》將「養空而游」解釋為如同水上的「空舟」，虛心任物、隨流順化而不受牽滯；另外，《漢書》將此處的「游」作「浮」，亦含有如虛船漂浮般的從容之態。全段旨在表達不汲汲於自珍自保，而是如空舟寄流，以空明的心境自在遊處於天地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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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古注：楚辭集注；模型：Gemini 3.7 Flash (High)「徳人無累知命不憂細故芥蔕何足以疑。」
具備崇高道德修養的人心中了無牽累，通曉自然天命的人不會憂患愁慮。面對世間瑣碎細微的變故，以及如同微末小草般微不足道的事物——《楚辭集注》指出「芥蔕」即是小草（《史記》則作「薊慸」），比喻極微細之事——這類微末之物又哪裡值得放在心上，讓人心生困惑與遲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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